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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帅,身体为重,基业长远,不争朝夕。”陈象立身廊下,身姿端稳、语气沉稳,“如今湖南三州地界安稳、民心安定,各郡县刺史、官吏各司其职、恪尽职守,赋税户籍、民生吏治、粮储治安诸事皆有条不紊,无半分乱象,无需节帅费心操劳。”

许龟亦上前拱手,从容补言:“前线战事更是顺遂无忧。节帅钦定康博为主帅,坐镇龙阳统筹全军,麾下庞观、姚彦章二位宿将老成持重、征战经验丰厚,治军严谨、用兵稳妥,二人相辅佐、共督战事,军心稳固、军纪严明,小小湘西战事,断然出不了半分岔子。”

“内外诸事皆有人代管代劳,井然有序、平稳无虞,节帅大可安心静养,待元气彻底复原、体魄全然康健,再亲理万机、决断诸事不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情理兼备、利弊分明,句句皆是真心关切、大局考量。

刘靖看着众人恳切模样,无奈失笑,只得打消了提前理事的念头。他心知众人所言皆是实情,内外安稳、诸事平顺,确实无需自己强撑病体、劳心费神。若是因急于理事而落下终身病根,反而得不偿失,耽误日后霸业布局。

万般考量之下,他只得依从众人劝说,安心居于府中静养,暂且放下军政事务,修身固本、调养身心。

众人见状,皆是松了口气,纷纷告退离去,各司其职、稳守本职。

唯独妙夙,依旧留在院中,未曾离去。

少女立于暖阳之下,素白道袍被春日暖光烘得温润柔和,清丽眉眼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浅浅笑意,心底悄悄漾开一抹清甜暖意。

旁人劝刘靖静养,皆是出于君臣本分、下属忠心、医者职责,唯独她心底藏着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小私心。

自年少相识、相伴研药,她心底便悄悄牵挂着这位乱世雄主。只是她自幼修道、清心自持、恪守礼教,深知二人身份境遇悬殊、乱世浮沉身不由己,从来不敢外露半分逾矩情愫,只能将满心倾慕、万般惦念尽数藏于心底、隐于言行。

往日刘靖日理万机、军政繁忙,要么坐镇幕府决断事务,要么亲赴前线巡查军务,要么四处奔波拓土安民,二人难得有这般清闲安稳、朝夕相伴的独处时光。

唯有此番刘靖养病静居,她才能借着贴身照料、看护静养的正当名义,名正言顺地守在他身侧,朝夕相伴、朝夕相对,不必匆忙别离、不必遥遥牵挂。

这份私心温柔又克制,纯粹又干净,藏在清冷道心之下,无人知晓、无人察觉,唯有她自己心底清明。

春日暖阳正好,庭院静谧安然,落英纷飞、清风徐徐,一派慵懒惬意、岁月静好的闲适光景。

刘靖斜斜倚靠在软榻之上,软垫铺身、暖风拂面,周身松弛舒展、闲适自在。他随手取过一卷闲书,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目光落在书页字迹之上,却无半分紧绷心绪,全然是静养休憩的松弛状态。连日操劳、常年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短暂松弛、暂且放空。

榻边一侧的案几旁,妙夙静静端坐。

她取来自带的纸笔医册,低头写写画画,或是整理杜光庭道长传下的古法药理、誊录秘药配比,或是梳理近期研药心得、记录草药炮制改良要点,身姿恬淡安然、沉静温婉。

院中极其安静,唯有微风穿叶的轻响、笔尖落纸的沙沙细声、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声声轻柔、治愈人心。

偶尔她抬眸望一眼榻上的刘靖,见他安然闲适、气色安稳,心底便愈发踏实;偶尔二人随口闲聊几句,或是谈及药理医道、或是闲话春日景致、或是浅谈市井风物,话语清淡舒缓,氛围温柔静好。

这般闲散安宁、朝夕相伴的时光,于乱世之中,实在太过难得、太过珍贵。

就在这份慵懒惬意、安然静好的氛围萦绕庭院之时,一阵急促沉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踏碎庭院静谧,打破了满院春日闲适。

脚步声急促规整、步履沉稳,带着公务在身、急事入禀的肃杀之气,绝非寻常仆役闲散走动的轻盈声响。

院外值守亲卫快步踏入廊下,躬身垂首、神色肃然,高声入禀:“启禀节帅,镇抚使余丰年自潭州连夜赶回,府外求见,有紧急密事禀报!”

话音落下,庭院内的闲适暖意瞬间散去几分,多了几分军政密事的沉凝肃穆。

刘靖闻言,缓缓合上手中书卷,眸底闲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沉稳锐利。

潭州之事他早已知晓端倪,千户无故暴毙、死因蹊跷,余丰年星夜奔赴查办,如今仓促归来,必然是查出了关键内情,且事态重大、不容拖延。

“让他进来。”刘靖语气平淡从容,不慌不忙,依旧斜倚软榻,身姿松弛,不见半分慌乱。

亲卫领命,转身快步退去,引余丰年入内。

一旁的妙夙闻言,心中了然。镇抚司密事、谍务探查、军政暗流,皆是幕府核心机密、男子权谋之事,向来不容外人旁听。

她素来通透懂事、识礼知度,不愿掺和军政密事,更不会让刘靖有半分为难,当即轻轻放下手中纸笔,从容起身,敛衽微躬身,温声道:“刘叔既有公务商谈,小道先行回避,稍后再来侍奉汤药。”

说罢便欲轻步退离庭院,避让机密商谈。

可不等她移步转身,刘靖便轻轻抬手,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自然,不带半分疏离客套:“不必回避,坐着便可。”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柔平淡,却瞬间撞进了妙夙心底,漾开层层清甜暖意。

她脚步一顿,心头微颤,耳根悄悄泛起浅浅温热。在这般关乎镇抚司谍网、外敌渗透、军政暗流的核心机密面前,刘靖丝毫没有将她当作外人、无关之人,反而坦然留她在侧、不避不瞒。

这意味着,在刘靖心中,她是值得全然信任、可以置身近身、无需设防的自己人。

这份坦然的信任、无声的亲近,比任何温言软语都更动人。妙夙心底甜软温润,悄悄压下翻涌的悸动,收敛心神,轻轻颔首,安然坐回原位,身姿恬淡,垂眸静候,不再起身避让。

不多时,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快步踏入庭院。

余丰年一身青色劲装,风尘仆仆、鬓角微乱,衣衫沾染一路风霜尘土,眉宇间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冷峻、步履沉稳,周身萦绕着镇抚司独有的肃杀内敛之气。

他自潭州星夜兼程、策马狂奔,昼夜不歇、一路疾驰,未曾有过半分停歇,只为尽早将潭州谍案全貌、淮南渗透暗流据实禀报,不敢延误分毫。

踏入院中,望见软榻上安然静养、气色已然大好的刘靖,余丰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快步上前,稳稳躬身、郑重拱手行礼,礼数周全、神色恭谨:“属下余丰年,参见节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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