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严景一点点复述广播的话语,西区的营地也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一个方向,就连隔壁营区的老兵有的都不自觉走了上来。
听着广播里,他们的帐篷从完达山麓一路排到了兴凯湖畔,听着他们的红旗从穆棱河边一路插到七星河畔。
一个个胸口都忍不住起伏起来。
特别是后面听到,严景说着各种数字番号为主的铁道部队组成的目前几个主力农场这一年取得的成就。
作为铁道部队第二波支援过来的刘怀远都忍不住为他们骄傲,也恨不得当时就过来跟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不过没等他转身去跟江朝阳多说什么。
就听到严景一脸正气的复述道。
“就在这些英雄农场刚刚掀起垦荒新高潮之时。”
“据本台特派记者从密山前线发回报道。”
“从前天清晨开始,第一辆载满归国志愿军同志的军列已经抵达密山火车站。”
“那支刚刚在战场上用自己的生命捍卫祖国安宁的英雄部队。”
“在听到消息之后,这支英雄部队二话不说第一时间主动响应祖国号召,身上硝烟未洗,就立刻背上行囊踏上垦荒的新战场。”
“各位听众同志们,这就是我们最可爱的人!”
“从战场到荒原,变的只有阵地,不变的是他们那颗永远响应祖国号召的心!”
随着这话落下。
听着广播里如此介绍他们这支部队,原本负责搅着大锅里的炖菜的孙家耀手上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这个在异国战场上,扛过枪林弹雨,顶着敌人密集炮火都面不改色的百战老兵。
现在却因为短短几句话有些眼眶发红。
其身后原本拿着一个大茶缸子,随时准备开饭的老兵,这时候听着这话,胸口已经忍不住剧烈起伏起来。
“营长,广播里说我们是......我们是.......最可爱的人?”
江朝阳回过头认真道。
“我觉得广播里说的很对,你们就是最可爱的人。”
“你们的付出,也值得被全国人民记住。”
江朝阳很清楚。
这个年代的可爱跟后来是完全不一样。
这个时候的最可爱的人,是能够跟英雄同一个级别的荣誉封号,只不过这两个一个偏深情一些,一个偏豪迈一些。
所以当听到江朝阳这么说时。
“我们......也能被全国人民记住吗?”
这个面对无数战友牺牲都面不改色的继续冲锋的老战士,还没说完就有些哽咽起来。
他们不是为自己,而是想起躺在那片冰天雪地的战友。
就在不少志愿军老兵都红了眼眶的时候,严景却继续复述。
“而就在这些英雄的行列里,不仅有我们陆军的战友们。”
“记者同志更是在密山看到我们人民空军的各支地勤队伍,同样浩浩荡荡的开进荒原。”
“平日里,这些地勤队伍,是我们天上雄鹰的守护者。”
“他们维护跑道,装填弹药,保障着我们飞机的每一次起飞降落,一次次空战奇迹的背后,都离不开他们平时默默维护的身影。”
“如今,他们也要把维护雄鹰的严谨技术,带到我们的荒原上,去用到维护拖拉机上,也用到我们的收割机上。”
这话说完,严景不光没停,反而加快节奏,学着广播里女高音的样子。
“更令人振奋的是,不光是我们人民空军。”
“我们祖国万里海疆的人民海军队伍同样也响应号召。”
“这群曾经驾驶着军舰快艇,守护祖国海岛的战士们。”
“哪怕换上木筏小船,我相信他们依然能带着着战友们在我们江面纵横驰骋。”
“全省的听众同志们,请记住这个不平凡的春天吧!”
“在密山的车站,此刻无数的转业官兵正在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们有走过长征的老红军,也有敌后抗战的老地下。”
“有守护空中安全的空军健儿,也有护卫万里海疆的蓝色卫士。”
“更有我们刚刚归国的战斗英雄。”
“可是今天,他们最终只剩下一个名字,北大荒人!”
“他们也立下同一个誓言,向地球开战,向荒原要粮。”
“亲爱的听众同志,最后让我们向这些英雄的转业官兵学习,让我们全省人民团结一心,在社会主义建设的道路上奋勇向前!”
“呼号:黑龙江人民广播电台,刚才播送的是本台特别节目《向英雄的转业官兵致敬》。”
“下面请欣赏《人民志愿军战歌》。”
当严景模仿战歌前奏响起时。
在场不同兵种的汉子在这一刻下意识全部挺直了脊梁,尤其是歌声响起时。
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熟悉,让他们不自觉跟着哼唱起来。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保和平,为祖国,就是保家乡。”
.......
随着歌声越来越大,营地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一个个老兵全都不由自主的打着节拍跟了上去。
随后周围营地的几个人也加入了进来。
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整个驻扎在北面的大营都加入进去。
火车站。
原本安静的站台里,几个值班老兵正围着一个火炉子,火炉子上面,一个搪瓷脸盆正架在上面。
脸盆里,则是一盆冒着小泡的大乱炖,正是从江朝阳他们锅里打来的。
其中一个老兵手里拿着两根用树枝削成的筷子,夹了一块炖的软烂的兔肉吹了吹,刚放进嘴里就吸溜起来。
“嘶,烫!”
“唔,不过味道真不错。”
说完接着把窝头放在盆里沾了沾汤汁,一下咬了一大半,随后听着远处响起的志愿军战歌的歌声。
脸上带着羡慕的目光转过头。
“真倒霉,你说今天怎么咱们几个值班呢!”
“我刚才去打菜的时候,人家围着听广播呢!”
“好像说的就是前面几天那个记者来采访的事情,可惜我都没咋听就被主任给我撵回来了。”
话音落下,其他几个老兵也翻个白眼。
“谁让班长你手臭呢!”
说完也看了看那边羡慕道。
“你们别说,朝阳那小子就喜欢整点新花样,还就能整到咱们这群人的心里去。”
“要我选我也喜欢去跟他一起干活。”
那个老班长刚想说什么,结果还没说出来,就被外面一道汽笛声打断。
“呜——!”
听到进站前的汽笛声响起,让围着吃饭的老兵全都有些懵逼。
那个被喊做班长的,立刻起身看了看进站班次表。
“诶,不对啊!”
“局里送过来的车次表,这下一趟是三个小时之后啊!”
“这怎么还提前了呢!”
不过说是这么说,屋里几个老兵还是一个个三两口把手里的窝头吃完。
然后立刻带上帽子走了出去。
随着火车两道巨大光柱越来越近。
“嗤——!”
一阵刺耳的铁轨摩擦声中,一辆出乎意料的火车径直停在站台上。
车厢门打开。
一群老兵看到局长王景琨正带头从里面走出来,顿时吃了一惊,那个班长立刻上前问道。
“局长,您咋大晚上回来了?”
“不是说明天的火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