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两天,相看好的老兵们开始呼朋唤友的忙活起来,场里统一发放了厚草席,油毡纸,还有赶制出来的门板。
一时间,整个家属院到处都是敲敲打打的声音。
第二天傍晚,程垦去场部拿走最后那一沓旧报纸,直接冲着关山河跟王振国嚷嚷。
“场长,书记,晚上来我家吃饭热锅啊!”
“朝阳也在呢!”
关山河摆着手往外赶人。
“去去去,我哪有功夫去你那凑热闹,朝阳既然在你那帮忙,他去就行了。”
王振国也跟着点头。
“我们三个还能都去一家,你赶紧滚回去收拾你的狗窝。”
不过他还是站起身,皱着眉头严肃的嘱咐道。
“晚上睡觉前记得看看门窗封没封严,特别是火炕必须看看通不通烟,别满脑子就想着别的。”
程垦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书记放心,我肯定检查的好好的,绝不掉链子。”
“毕竟老婆孩子可不能跟我一样耐造!”
等程垦抱着报纸跑远,两人看着这些结婚的老兵一个个干劲十足的样子,忍不住相视一笑。
“结了婚就是不一样,老程以前那么一个跳脱起哄的人,现在也知道顾家了。”
王振国拿起军大衣披上,拿起钥匙走向门口。
“走吧,锁上门,对于今天搬家的那部分,我们挨家去看一遍。”
随着王振国和关山河分别开始巡视,整个家属院也随之热闹起来。
程家正好在江朝阳家的隔壁。
江朝阳把自己家简单打扫出来之后,就直接过去帮忙了。
他倒是不着急住进去,毕竟他跟晚秋只是刚写好报告,他打算后面慢慢规划,全部弄好再入住。
程垦这边可就急坏了,这老小子直接拉了砖窑队一大帮兄弟,加上江朝阳还有关系好的石卫国。
这一帮大老爷们干活极快,两天时间就把屋子收拾利索了。
毕竟房子内部也不复杂,第一天一群人帮着抹上墙面,钉好门窗。
随后直接烧了一天一夜的热炕,把整个屋子的墙皮烘得干干的,基本上也就能住人了。
等程垦拎着报纸跑回来的时候,江朝阳早就到了。
此时苏晚秋正挽着袖子,帮着在灶台那边给钟文慧打下手。
程垦一掀开门帘,就扯着嗓门嚷嚷起来。
“媳妇儿,浆糊熬的怎么样了,我把报纸借回来了。”
钟文慧闻言端出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浆糊。
“早就熬好了,就等你拿报纸回来了。”
程垦把报纸放下,转头看着坐在炕沿上的江朝阳。
“哎呀,朝阳你这么快就来了啊,来得正好。”
“来帮我一起把报纸糊上,我去晚了场部就剩这点报纸了,咱们先把炕上这边的墙糊上防止掉土渣。”
江朝阳顿时无奈道。
“程班长,你这说是请我们吃饭,合着还得先来干活啊。”
“这吃你一顿饭可真不便宜。”
程垦把嘴一咧。
“那是,闲着也是闲着。”
说着他拿出几个苞米皮扎出来的小刷子扔在浆糊盆里,直接甩掉鞋子爬上炕。
“来闺女,报纸给你,你负责给我们递报纸。”
程稻苗立刻高兴的站起来,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报纸,然后赶紧转头,对着同样上炕的江朝阳脆生生的喊道。
“朝阳叔叔,我也给你递,我可快了。”
江朝阳伸手揉了一把小丫头稀黄的头发。
“稻苗能给两个人递啊,真能干。”
程稻苗挺起单薄的小胸膛,大眼睛里全是骄傲。
“稻苗最能干了,我在家能干好多活的。”
随着两人用苞米皮小刷子一点点把浆糊刷上,原本土黄色的墙面也逐渐变成带着油墨的报纸色。
很快两人还没忙活完,外面就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动静。
石卫国推开门帘走进来,身后跟着他媳妇金秀芬,手里还拎着一条冻得邦邦硬的大鱼。
石卫国把冻鱼往水盆里一放,大喇喇的搓着手。
“哈哈,弟妹,我们来晚了,别嫌弃啊,咱们这边冬天也没啥好东西。”
“最近过完年,公社那边的猎队也不准上山了,就剩点鱼,咱们凑合一下。”
钟文慧赶紧拿着抹布走过来,连声说道。
“不用拿东西,人来就行了。”
站在炕上的程垦却不乐意了,手里举着刷子直接嚷嚷道。
“老石,你瞎喊谁弟妹的,你得喊嫂子知道不。”
“你真是小气扒拉的,不能去你岳父家,让你岳父整头大野猪带过来吗。”
石卫国面对程垦,就完全惯着了,当场反驳起来。
“滚蛋,还野猪,你要不要老子给你整头老虎过来。”
“老子岁数比你大,喊弟妹怎么了,合情合理。”
程垦顿时把眼一瞪。
“放屁,你凭啥比我大,明明我比你大,老子哪都比你大。”
“你必须得喊嫂子,不然这饭你别吃了。”
看着这两个糙汉子又开始日常互怼,江朝阳无奈说道。
“要不两位出去雪地里试一试,我跟你们当裁判?”
“给咱们当众表演一个壮汉摔跤的节目?”
面对这话,俩人没好气的看着江朝阳。
“还表演节目,朝阳,你当我俩耍猴的呢!”
这话一出,下面围在灶台边的三个妇女顿时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
几人说说笑笑,没一会儿功夫,砖窑队的其他老兵也陆续上门。
随着两张炕桌被拼在一起,饭菜开始接连上桌,宽敞的大炕上瞬间挤满了人。
江朝阳此刻才真切的发现,当初建房子时,关山河非要把炕建的占去屋子三分之一面积,确实是有先见之明。
这炕如果建小了,是真的坐不下这么多大块头的老兵,以后要是生几个孩子也睡得宽敞。
当然其实一开始江朝阳是打算建点好户型的,至于最后成了这种,他只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这么点砖头和水泥,设计的再好没有材料也全都是白搭。
酸辣白菜,葱油土豆丝,红烧冻鱼,随着一道道热气腾腾的家常菜端上桌。
不少老兵吃得直竖大拇指,连连夸赞。
不过几口菜下肚,这群老兵的嗓门就控制不住了,一个个开始肆无忌惮的吹嘘起当年在战场上的事迹。
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气氛也越来越热烈,最后争吵起来更是脸红脖子粗,谁也不服谁。
江朝阳转过身,看着下面在灶台前单独搭了个小桌的三位妇女。
她们正一边吃着饭,一边小声说着体己话,时不时捂着嘴轻笑两声。
看到这一幕,江朝阳发现这时候好多妇女不上桌,好像根本不是因为男人不让上。
可能单纯就是因为妇女们嫌弃这群大嗓门的老爷们太吵,还动不动就喜欢喷口水。
这还是没喝酒的状态呢。
要是再喝点酒,江朝阳都能想象出那种脸红脖子粗的架势了。
反倒是小稻苗一点不嫌弃这些粗糙的汉子。
特别粘着程垦,就连吃饭也乖巧的坐在程垦宽阔的怀里。
小丫头手里捧着一个小陶碗,里面装满了程垦仔细挑干净刺的鱼肉。
她一边吃着饭,一边仰起头,看着咧着大嘴哈哈大笑的父亲。
回过头又看看下面围着灶台轻笑的母亲。
这时候小丫头那双原本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就会高兴的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