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上面调走咱们一百万斤。”
“今年你以为产量翻倍了,人家还只调走一百万斤啊,做美梦去吧。”
程垦梗着脖子,依然是一副乐天派的模样。
“那就算上面调走的多,咱们自己留下的口粮,肯定也比今年多不少。”
他凑到王振国跟前。
“书记,那今年秋收之后,咱们这定量供应里头,是不是就能直接发大米了。”
王振国抬腿虚踹了他一脚,嫌弃的摆摆手。
“这地还没种出来呢,你一天天的就想着怎么吃,赶紧滚回去敲你的柜子去。”
王振国收起玩笑的心思。
转头直接把电报递给江朝阳。
“朝阳,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不是考虑后面秋收怎么安排,而是这一千来号人怎么接回来。”
“而且赵红梅她们现在回来的几个也都滞留在密山了。”
江朝阳看了一眼电报的内容,眉头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书记,我这几天其实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这事还真挺难办的。”
程垦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懵的看着两人。
“啥怎么接回来,朝阳你昨天晚上吃饭不是还说,局里弄了一百多辆大解放,可气派了吗?”
程垦双手比划着汽车的方向盘,觉得这根本不是事。
“让局里派几辆车,帮着把人送过来不就行了,还能累着人不成。”
王振国直接伸手打断他的话。
“你该干嘛干嘛去,少在这给我捣乱。”
“你以为上面这次就派了一千人过来,单独给咱们场开后门啊。”
“这次是十万人直接挺进来。”
说完直接瞪着程垦。
“别说一百辆车了,就是一千辆车,你让它四个轮胎都跑废了,也运不完这么多人。”
一听这话,程垦愣了一下。
“那咋办,总不能让这些人全靠两条腿走过来吧。”
说到这里,他甚至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书记,咱们当初徒步走过来的情景,我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呢。”
“当时我记得,咱们几百公里的路,硬是干了二十多天才熬过来。”
“更别说当时一路上掉沼泽的,晚上被棕熊袭击的,还有各种毒虫蚊虫了。”
这话一出,原本在边上看热闹的程稻苗下意识一把抱紧程垦的大腿。
程垦立刻弯腰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
“没事没事,丫头不怕。”
程垦指了指营区,声音放柔和了不少。
“现在咱们建好营区了,大狗熊进不来,不过你千万不能去营区外乱跑知道吗?”
“这边林子里可是真有大狗熊的。”
王振国叹了口气,他自然是知道当时自己这一波人第一次踏进来的惨样。
直接看向江朝阳道。
“所以朝阳,刚才在食堂收到消息后,我就跟老关商量过几嘴。”
“我们俩仔细的算了算,就算加上你刚弄回来的那辆大解放,咱们一共也才两辆能跑的汽车。”
王振国接着指了指车场那边。
“另外那辆老嘎斯,塞死了最多能装三十个人,还有一辆履带重托,这个没车斗根本拉不了人。”
“那辆拼命号拖拉机挂上车斗,硬挤最多也就装二十个人。”
“也就是说,咱们全场的运力加起来,一趟最多能拉一百人回来。”
说完王振国心情有些沉重。
“但是这一个来回大几百里地,最少得两天时间,这还是按照大解放的车速来算的。”
“拖拉机在咱们这破路上,一天估计都拉不回来,等把这一千人拉完,我估计二十多天都过去了。
“我们压根没多少时间开荒了。”
王振国说完,在场的几人都沉默了,大家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苏晚秋端着一个水瓢走上前,一边给江朝阳倒水洗手一边说道。
“那书记,你的想法,就是只能让大部队步行走过来。”
苏晚秋说完,眼神里透着担忧补充道。
“可是咱们这两年修好的路只有老总场那边一条。”
“大部队要是走这条路过来,怕是得绕好远的一个圈子才能到咱们这。”
王振国点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冀看向江朝阳。
“我知道,所以我才赶紧过来,来问问朝阳看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江朝阳洗完手摔了摔水珠,无奈的抬起头。
“书记,我能有啥好办法,毕竟修路也是个大工程,我又不可能一下子变出一条路来。”
江朝阳看着远处的冻土。
现在正好是四月份,说是化冻其实还没有完全化冻。
可是河里的冰面又不像一二月份那么硬,现在根本不支持大部队在上面行军。
毕竟一旦冰面塌陷,那就是上千人的命,江朝阳绝对不敢冒这个险。
他往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书记走吧,咱们先回场部仔细商量一下。”
“目前来看,就只能摊开地图,看看走哪条路线能更近一点抵达了。”
俩人回到场部。
这时候关山河手里拿着一把三角尺,正顺着地图上的路线一点点往前比划。
只见他眉头越皱越紧,手里的铅笔偶尔在几个圆圈上重重画了两下。
一直到路线全画完之后,他才直起身子,拿起本子根据地图距离快速算了一遍。
这时候,他看着进来后一直没说话的江朝阳和王振国。
他直接把自己算完的本子递过去。
“你俩来了。”
“我刚仔细算了一下,如果走西线,也就是咱们目前唯一修通的那条大路,这距离可不近啊!”
看着江朝阳接过本子,关山河语气里少见的无奈道。
“如果走这条路,我们得先从老总场出发,一路往北到同江,再转道走富锦,接着过友谊和宝清,算是绕一个大圈才能抵达密山。”
“我算了一下,全长最少在四百二十公里以上。”
他叹了口气,把铅笔扔在桌子上。
“就这路程,哪怕每天硬抗赶四十公里的路,那也得连续走上十天,这还是路上不出任何岔子的情况。”
王振国摇摇头。
“我们是大部队而且带着铺盖卷的,再说这不是一天两天,每天维持三十里我觉得就已经很极限了。”
“再急的话,人来了还能干活吗?”
“如果不能干活,那着急赶着过来也没有用。”
听到这话,江朝阳也跟着点点头。
“我记得我们这些连队第一波出来的时候,都是遵循十五公里一站的距离。
“所以这条路的补给点基本都会是十五公里一站。”
江朝阳拉过旁边的板凳坐下。
“所以按最快的速度算,怎么样也得十五天左右才能把这一千来号人全带回来。”
“这已经是极限速度了。”
王振国也坐下叹了口气。
“确实是这样,但这其实也是我们走西线的好处。”
他重新拿起尺子,在地图西侧画了一条长长的虚线,指给两人看。
“经过这两年的陆续发展,这条路上基本每十五公里就有一站,沿途都有兄弟单位。”
“你们看,从我们老总场开始,一路到同江的勤得利农场,再到富锦的七星农场,然后是友谊县的友谊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