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也赶紧对许大华一个眼神,自己才走上前道。
“钟文慧,你先起来,你这样干什么。”
这时候许大华立刻走过去把人一把搀扶起来,搂着对方的肩膀。
“行了闺女,大华婶带你回去收拾咱们的衣服,这几天就先在我家安顿。”
“以后咱们可就奔着新日子去了,别哭。”
江朝阳见许大华把人搀扶起来也点点头,语气温和的安抚道。
“嫂子,大华婶娘说得对,不管是你想留在沪市嫁人,还是说离开这边,以后就是奔着新日子去了。”
江朝阳这话说完,钟文慧眼泪忍不住往外溢,不过还是摇头道。
“领导谢谢你们,我不留在这边,我留在这边哪怕再嫁人,他们一家也不会放过我。”
“我不怕苦,只要能远离她们一家,我们多苦都愿意。”
江朝阳点点头。
“只要嫂子你自己做的决定就行,我们那边虽然条件没有这么便利。”
“但是只要肯干活,日子后面也是会越过越红火的。”
说完看了看许大华。
“婶娘这几天就麻烦你了,到时候后面我跟王主任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安置。”
许大华见状也直接一把拉过钟文慧的手。
“行,这事交给婶娘就行,走吧闺女,先去洗洗,婶子再帮你回去拿衣服。”
这时候江母也把自己的盆拿出来。
“闺女,你就用我家的盆洗洗吧!”
看着钟文慧的样子,王主任叹了口气,刚发愁自己安置的时候。
“叮铃铃——!”
后面就响起一道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人群闪开之后,一个四十多的中年妇女正骑着自行车快速赶了过来。
对方一过来看了看情况之后,直接就看着王主任喊道。
“王主任,什么情况?”
“领导呢!”
看到来人王主任走过去。
“你来晚了,领导早走了。”
然后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又给江朝阳介绍。
“这是我们区妇联的主任,龚贞珍。”
对方一听江朝阳市里领导亲自过来邀请,立刻客气的和江朝阳握手。
“江同志,你好!你好!”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一回来就遇到这种事情。”
“这都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最后反而让你帮我们解决困难。”
“真是太感谢你了。”
江朝阳笑着握了握手,不过还是谦虚道。
“这可不能算帮你们解决难题,这对我们来说,也是解决自己的难题。”
“而且我也是这种市井里长大的,这种事情从小也没少见。”
一听江朝阳这么说,龚主任停下车之后也是跟江朝阳倒苦水。
“谁说不是呢!这种家里人磋磨我们妇联最难协调了。”
“要是有一个好娘家还行,这时候我们就能去协调她们娘家过去撑腰。”
“一般娘家人上门砸两次家里。”
“婆家那边就不敢太过分了。”
“最怕的是那种娘家都跟着一块磋磨。”
“就跟我今天去前街那边,有一家的闺女,硬是被娘家逼着要嫁给一个老鳏夫。”
“我们上门咋商议就不松口,要么让我们妇联帮着出两百块钱的彩礼,要么就别管他们家的家事。”
说完她还一脸的苦涩。
“你说我们能咋办。”
“还能说因为要的彩礼钱太高,就给人父母抓起来吗?”
“而且就算我们妇联这边帮完一次,说实话她们以后没有娘家兄弟撑腰,她们日子其实也难啊。”
“我们总是不能一直跟后面啊!”
这时候的王主任也点点头。
“谁说不是呢!面对万老太这种老虔婆,我们街道平时都拿她没辙。”
江朝阳听到这话笑了笑,他倒没有真的相信王主任的话,对方真的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江朝阳觉得也不见得。
作为基层治理的最直接单位,王主任手里肯定也是有点别的办法能用。
比如卡一卡各种街道配发的物资之类的就够万家难受的了。
当然这种事肯定不合规。
所以江朝阳也清楚,除非是真碰到王主任底线了。
不然对方肯定不会愿意为陌生人,去动用这种手段去解决困难。
所以江朝阳也没有纠结这些,毕竟他的目的只是这一波条件比较困难的妇女。
这对他来说反而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助力。
不然的话,区妇联也不会一上来就直接十分爽快的配合了。
于是他直接朝着上面引了引。
“那王主任,龚主任,咱们先上楼慢慢商量?”
“毕竟这后面咱们怎么配合,你们那边究竟有多少能安排的人,有多少愿意过去的人,我们都需要摸个底。”
“等确定下来人,年后我才好让我们局里协调铁路部门的客运和后续的接收安排。”
一听江朝阳这么说两人都点点头。
“朝阳同志你放心,刚才市里领导都开口了,不管怎么样我们这边肯定全力配合。”
“而且我觉得这事对她们来说反而是一个新出路,我们回去就安排我们的妇联的同志下去走访。”
“龚主任,那就麻烦你们了。”
“这样明天我看看跟你们一起,毕竟我们农场那边怎么样,我总是得了解清楚的。”
“而且我也可以给你们保证,只要她们本人自愿去北大荒扎根,我们农场绝对给她们一个安稳的家。”
“如果有什么委屈,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龚主任也点点头。
“朝阳同志你能这么说,那我肯定更放心。”
“哎呀,朝阳你快点招待人上去聊,妈这就给你们泡茶。”
看着江朝阳带人上楼,江母满面红光高兴的上去招待。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一看没热闹看了,也都相继离去,不过嘴里不免还议论着江朝阳。
水池边上的江朝霞看着江朝阳招待着两位干部去了家里。
眼里亮晶晶的说道。
“市里领导都请二哥去讲话,我决定了,我也要报名农技中专,我要去垦区凭借自己的本事干出一番成就。”
这时候站在她边上的江朝亮。
此时他大包小包拎着,甚至脖子上都挂了从江朝阳那里接过来的好几层包袱,听到高这话顿时没好气道。
“姐,你别做梦了,妈不会同意你也去的。”
“而且你先别管去上什么中专了,先帮我拿两个,我手里这么多东西。”
江朝霞顿时哼了一声。
“让你说丧气话,自己拿上楼吧!”
说完拿起自己拎着的东西,一溜烟上去。
只剩下这个最小的嘟囔着嘴。
“真是不识好人心,我是让你认清现实,免得你天天挨妈的揍。”
……
很快在有了街道和妇联两边单位的配合之后,江朝阳后面也彻底忙活起来。
特别是随着前面报纸消息的扩散之后。
现在他每天早上一开门,就有看了报纸的热血青年堵在楼下,手里攥着报纸,非要见他一面。
而且不少人嘴里还激动的喊着:“江同志!我也想去北大荒挥洒青春!你这次带我一起去吧!”
面对这种热血青年,江朝阳只能把人请到院子里,一点点苦口婆心地给这群热血沸腾的年轻人泼冷水。
告诉他们那边到底有多苦,如果真的想好了,也要跟家人商量好,等后面国家新的政策通知。
这还是一部分上门请教,更多的其实还是写信。
现在邮递员小宋基本每天跑两趟江家,他绿色的斜挎包里塞满了各地寄来的信件。
有他们沪市里各大学校学生写的,甚至还有附近几个距离近的地区的读者寄来的交流信。
江朝阳每天晚上只能挑着一些有代表性的问题写信回复。
在晚上忙着回信的同时。
他白天也一直没有闲着。
在应付完看了报纸跑来拜访的进步青年同时,他大部分时间跟着妇联的同志东奔西跑。
这几天他也确实深刻的见识到了基层调解干部的难处。
各种各样的家庭问题层出不穷。
有被娘家洗脑一个劲就想着搬空婆家的,还有被婆家欺负得一声不吭,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你问她,她也坚决不离婚。
最后三天跑下来,江朝阳也发现人数跟他一开始想象的差距好像有点大。
确定报名去北大荒那边跟老兵相看的人,二百多个困难的妇女。
最后居然只有三十来个人愿意去那边尝试新生活。
既有被婆家磋磨得活不下去的,还有拖着小丫头实在无路可走的。
江朝阳调查了一圈也发现问题在哪了。
对这些妇女来说,她们现在虽然过得苦、被磋磨,可好歹能活下去。
毕竟这边是大城市,她们觉得这边再苦,别人也不敢打死她们。
如果去了北大荒。
她们怕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至于这三十多个妇女为啥愿意,绝大部分都是日子太惨了,她们觉得已经无望了不如去新地方试试。
还有一部分就是单纯相信江朝阳这个邻居了。
毕竟同乡在这个时候还是有很大信任度的。
对于这种情况,江朝阳觉得还是得通过时间慢慢去消解掉这些人的戒备。
只要去了那边的人越过越好,江朝阳相信肯定就会吸引越来越多的人过去。
所以最后把人定下来之后,江朝阳也就没继续劝说,把出发的时间定在了正月十六,也就是刚过完元宵节后。
就直接给局里拍了电报,希望局里帮忙安排车次。
对于他本身的探亲假,算是提前一个月出发了。
江母对于这个消息自然是不愿意的。
可是她虽然不舍,但是也知道自己孩子现在是领导干部了,只能在暗地里摸了摸眼角。
然后转身开始忙活着筹备给江朝阳带回去的东西。
……
大年三十。
共青团礼堂。
市里的专访刚结束,他的演讲也顺利走完过场。
江朝阳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网兜从共青团礼堂大门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市里宣传干部,几人一路把他送到大门口。
“朝阳同志,感谢你的演讲。”
“别说那些年轻干部了,就连我这把年纪了,听了也是热血沸腾,恨不得撸起袖子去北大荒加入你们啊!”
江朝阳摆了摆手。
“同志你说笑了,不光是在我们北大荒是为国家发展出力。”
“你们这边大年三十也在坚守自己的岗位不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嘛!”
对方一听这话,顿时笑着点头。
“哈哈,朝阳同志被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都光荣起来了。”
江朝阳也笑了笑。
这时候他看见推着自行车一直等在门口的大哥,直接就没再客套。
“那同志,我们回头再见,家里人等着回去吃饭呢!”
看到这一幕,对方也笑着点头。
“那行,朝阳同志你就先回去,咱们后面有机会再聊。”
江朝阳摆了摆手,快步走到江朝明那边。
“大哥等久了吧!”
江朝明摇了摇头。
“没有,我才来没几分钟。”
“走吧!”
“爸妈都等着你回家过年呢!”
江朝阳被大哥载着一路骑行往家。
这时候过年的氛围已经十分浓厚了,一个个弄堂里的大门大部分都贴上了红底黑字的春联。
甚至整个道路的空气里都带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看着不时就有穿碎花棉袄的小孩在弄堂里兴奋地互相追跑,江朝阳嘴角不自觉也有点上扬。
“大哥,看来过年,最高兴的就是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