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黑色的烤漆机身和金色的花纹露出来时。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不过这次不是年轻男社员,而是女同志,所有的女同志,不论年龄看着这玩意都眼里都带着光芒。
李玉顺和崔贞淑等一群公社女工,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嘴里忍不住念叨起来。
“老天爷!是缝纫机!”
“还是蜜蜂牌的!”
“这得多少钱啊!”
“可不光是钱的事情,听说这玩意都得要票呢!只有大干部家庭才能有机会买到。”
“那看来咱们是买不起了,只有农场的几个领导应该才能买得起。”
看着周围几乎所有女同志的目光都落在上面,唐学义很高兴。
如果说自行车是男人们的终极梦想,那缝纫机,就是所有女同志眼里的无价之宝。
于是他走到江朝阳身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江主任,怎么样?”
“你一句话,说要整点稀罕货,激发大伙儿的生产动力。”
“我老唐可是拼了这条老命,把总社仓库的底子都给你掏出来了。”
“三辆飞鸽二八大杠,一台蜜蜂牌缝纫机。”
“我老唐,够意思吧!”
江朝阳看着眼前崭新的东西,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够够够,一下子三辆自行车,这也太够意思了。”
“可不光是这个!”
唐学义随后指了指前面搬下来的一个箱子,箱盖掀开,里头是一台黑漆油印机,旁边还压着几捆印纸和一些蜡纸。
“油印机,这次也帮你们带来了,不过是老式的小型手推油印机!”
“不过对你们来说,印点工分券,食堂票,自行车票,缝纫机票这些内部流通票据都够用。”
“印一次,裁出几十张都没啥问题。”
说完,他凑近江朝阳,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而且你们农场和公社加起来才多少人,内部票据盖上公章,外人拿着也没办法用。”
“内部谁要是手里突然多出一大把工分券,你们账上马上也能查出来。”
江朝阳朝油印机看了一眼认真地点点头。
“我们手里现钱不多,唐主任,你这东西来得可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
毕竟以前公社这边只能拿着手写工分条去买东西,还是很麻烦。
唐学义笑着点点头。
“可不光是解你们燃眉之急,我们也省事很多,咱们以后对账也方便。”
江朝阳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一双双炽热的眼睛,接着大步走到那几台大件面前。
“行了,都别偷偷看了!”
江朝阳语气清晰地说道。
“这三辆自行车,和这台缝纫机,也别说什么只有干部才能买!”
他指着身后的物资,声音陡然拔高。
“价格都是供销社统一规定,自行车票也就是购买名额,是咱们这次冬季生产大会战的奖励!”
“接下来冬捕会战中,表现最出色的三个同志,分别奖励一张自行车票据。”
说完拍了拍另一边。
“这台缝纫机票,则奖励给后面冬捕期间,鱼松加工厂里,干活最细致、赚工分最高的女同志!”
说完又补充一句。
“不过我先说好啊!”
“奖励的只是票,可不是东西。”
“毕竟一辆自行车一百多块钱呢!”
江朝阳之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只奖励票据。
其实也是有考虑的。
这时候不是没有奖励自行车这种大件行为。
但那多半都是得做出极为突出贡献的人才能获得。
江朝阳很清楚,一开始也不能把大家伙的阈值提得太高。
不然上来表现优秀的,就奖励自行车了,那后面更优秀怎么办?
还能奖励拖拉机么!
那样反而不利于激发这些社员的生产积极性了。
事实上光江朝阳这么说,就已经出乎所有人预料了。
现在公社干部可都没有自行车呢!
没想到他们反而有机会。
所以当江朝阳的消息宣布之后,整个码头瞬间像是水里被丢下一颗炸弹一般,直接沸腾起来。
“主任!您说真的?!”
其中一个渔把头激动得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
今年日子好了,他可是正打算给家里孩子相看呢!
如果他能拿下这个购买名额,凑凑家底拿下一辆自行车。
那还媒婆不得把家门给踩破了啊!
到时候孩子骑着自行车一去,相看那个不能成功?
想到那种情况,他恨不得现在就抄起家伙事立马下江。
甚至不光是他,不少公社的社员都是如此。
江朝阳看到这一幕,也直接肯定地回复。
“自然都是真的!”
“所以,今冬好好干,都给我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
“凭本事把自行车和缝纫机搬回自己家去!”
这话一出江面顿时回荡起震天的吼声。
“干!”
“为了二八大杠,冬捕的时候,老子就是不睡觉也得多拉几网上来!”
“拉倒吧!”
“冬捕想要拉得多,你得找到鱼窝,我们队伍肯定是捕得最多的。”
“自行车必须得是我们船队的。”
“哼,你们去年是运气好,今年我们可得拿出真本事了。”
不光是渔队这边燃起斗志,就连女社员这边也互相看了看。
眼中也都充满对缝纫机的渴望。
相比起三辆自行车,缝纫机可是只有一台,要是去年的话,她们确实还得考虑一下。
那时候给她们票,她们也买不起。
可今年公社这边很多家庭,先是春耕插秧整了一波工分,秋收割稻又赚了一波,再加上年底还有鱼松加工赚的。
一家人凑一凑,这一百来块钱不少家庭还真能拿得出来。
江朝阳看着目的已经达到,也很满意的点点头。
“那行,都别嚎了,赶紧把物资搬回仓库,然后准备给我们的货装船!”
“现在咱们自己能印票据了,以后工分券直接发给大家,可以直接去供销社和食堂用。”
说完,他转头看向远处的河滩,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壮!你那边的鸭子和鸭蛋怎么样了?能装了吗?”
“朝阳,你放心吧!”
孙大壮站在一堆竹筐中间,挥舞着粗壮的胳膊。
“早就绑得结结实实了,就等着上船了!”
江朝阳点点头,看着后面装着鱼松的板车。
“鱼松这边也都准备好了吧!”
“没问题就装船!”
这话一出,后面苏晚秋带着李玉顺等人立刻招呼起来。
一辆辆板车被拉到码头跟船只的踏板前面。
周松言见状先是看了江朝阳一眼。
江朝阳直接伸了伸手。
“小周,你检查你的,不合格直接退,放心咱们绝对不会出现坑自己人的情况。”
看江朝阳这么说,周松言才带着几个供销社的干事,拿着本子走上前。
毕竟这可是他第一次被总社委以重任,他也不想出意外。
于是几人在社员们忐忑的目光中,开始随机拆开几包查验成色。
“嗯,焦香味道确实很足!”
“我这包肉绒也很紧实。”
“我这包也没出现大刺。”
听着其他干部这么说,周松言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在本子上打了个勾。
“过!上船!”
一听这话,几个女同志兴奋地互相握了握拳。
然后几个船工把一框框沉甸甸的柳条筐抬上甲板。
先是鱼松。
紧跟着是一筐筐用稻草垫好的鸭蛋,还有一笼笼绑着腿嘎嘎乱叫的活鸭。
当然后面这两样,就不用细检了,基本过个数确定数量不出问题,就直接往船舱里塞。
没多大功夫,几艘货船吃水线开始一点点下移。
一直到所有东西都上船之后。
周松言在甲板看着远处的营区。
他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机会过来。
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团结农场期间,学了很多,也收获了很多。
于是他直接跟江朝阳挥手道。
“江主任,有机会来省城,记得去找我,到时候我再招待你。”
江朝阳也笑着点头。
“放心,真有事求到你头上,我可不会客气的。”
说完随着一声呜呜的长长的汽笛,货船缓缓离岸。
码头上。
不管是穿着旧军装的老兵,还是穿着破棉袄的社员。
所有人都站在风里,直勾勾地盯着远去的船影,又回过身一个个盯着地上的一个大木箱。
里面不是别的,是他们这半个多月没日没夜熬出来的成果。”
江朝阳转过身,看见这一幕直接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