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时间,江朝阳让小鱼蛋带着把剩下的两个村屯也大概转了一遍。
基本公社这边的三个屯子条件都差不多。
不过对于鱼的利用这边其实已经很彻底了,什么晒鱼干,制作鱼皮衣,熬鱼胶。
各种各样的发现,让江朝阳的小本子上也记了一页又一页。
虽然各家根据人数不同,条件还是有细微差距,但是这边大部分还都是遵循着靠水吃水的这一原则。
就连一些汉族家庭也以捕鱼为主,空闲顶多在自留菜地边上额外种几垄口粮。
有时候路过看着他们慌乱的眼神,江朝阳基本也就当没看见。
直接骑马过去。
中午。
一路赶回公社。
大清早的时候,小鱼蛋还是一副兴冲冲的模样,现在已经靠在江朝阳的怀里打起了瞌睡。
随着马背的起伏,小脑袋更是一点一点。
到达公社大院,江朝阳见状忍不住笑道:“英勇的小赫哲汉子困了?”
小鱼蛋强撑着低声回复。
“朝阳哥哥,我没困,我还得带路呢!”
“你还带路呢!”
“我这都到公社了,你都不知道。”
“到了吗?”
一听到公社了,小汉子的小脑袋一点,再也撑不住了,直接趴在了马脖子上。
江朝阳见状也笑着翻身下来。
牵着马走进大院里面。
院里。
一张巨大的网已经散开,每个方向都有几个人,正在围着大网一点点仔细的往里补。
听到马蹄的动静之后,几人立刻抬头,赵有礼此时也坐在一个方向帮忙补网。
他惊讶地看着江朝阳。
“诶,朝阳,你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得下午才能过来呢!”
“中午吃饭了吗?”
“没有我去帮你整条鱼。”
说着就起身准备往里走。
江朝阳赶紧拦了一句。
“赵书记,饭就不吃了,这一路上早就吃饱了。”
说完从侧面的马背背袋里又抓出一把烘的酥脆的小鱼干。
“你看,这一路上,东西都硬往袋子里装,各种小鱼干我不要都不行,给钱也不要。”
“吃了一路了,愣是一点没下去。”
“要不是实在没地方装了,怕是红星都驮不动了。”
这话顿时让赵有礼笑着回道。
“朝阳,你这话说得,就点给孩子吃的小鱼杂碎,咋还能驮不动呢!”
“又不是啥好东西,给钱才不合适呢!”
“怎么样,下去一趟发现问题不少吧!”
“你放心,我这就把几个屯的干部喊过来。”
“咱们下午就开会,立刻让他们整改。”
显然对于下面有些户家里自留地超了的事情,赵有礼心里都有数。
不过没人举报,他也就当没看见。
现在江朝阳亲自下去看了一圈,他自然不能再当没看见。
江朝阳笑着摆摆手。
“问题确实有一些,不过都是一些小问题。”
说完看了一眼趴在马背上的小鱼蛋。
“赵书记,还是先帮我给这个小家伙找个地方睡个午觉。”
“至于咱们,现在也没有把人喊一起开会的必要。”
“正好这院里补渔网都是一些老把头吧!”
“咱们直接就在院子里,我说说我的想法,有些事情还得你们这些专门的渔队的老把头帮我解解惑呢!”
一听到这话,一个老渔把头站起来。
“领导,有事您直接问就行,这是老尤的小孙子吧!”
“给我吧,我给他抱里面。”
这时候有其他把头顿时笑道。
“尤清海那个老东西,明天就出船了,今天居然不来补网。”
“说是什么村里有族人起新房,我看就是岁数大了,喜欢偷懒了。”
那个看起来跟尤清海关系不错的渔把头,把鱼蛋安置在大院的其中一间屋内。
江朝阳也把红星栓好喂了几把豆子。
最后才拿出剩下的半包鱼松走到补网人员身边。
看着江朝阳走过来,赵有礼直接问道。
“朝阳,有什么问题你就是问吧!咱们渔队的老人基本都在这边。”
江朝阳点点头。
“我觉得,咱们公社条件还是挺不错的。”
“这玩意大家都知道吧!”
这时候赵有礼看过来。
“这是,炒鱼毛?”
这话说完一个明显是双合村的鱼把头顿时肯定道。
“这肯定是玉顺家的鱼毛,只有她家的才焦黄焦黄的。”
“一般谁家舍得用大鱼做鱼毛啊!她讲究的还专门把骨头剃了用油炒,整个一败家娘们!”
江朝阳有点哑然失笑。
“这个东西在大城市里叫做鱼松。”
“说实话这种专门的鱼松,价格还是挺不便宜的,属于跟蛋黄粉一类的稀缺食品。”
“反正在沪市百货商店的那种,一大罐能卖到六块钱。”
“赵书记,咱们以前自己没有尝试过制作这种东西吗?”
既然人家本地就有手艺,江朝阳想知道公社为啥没有尝试过。
赵有礼闻言手里的网梭顿时停了下来。
“朝阳,其实我们确实知道大城市有卖鱼毛,也就是你说的鱼松。”
“虽然我们这边没有你们那边那么贵,确实也能卖好几块。”
“但那是人家正规食品厂生产的,据说还得用机器才行,那才能搞出这种金黄金黄的。”
他指了指江朝阳手里。
“哪怕是咱们手艺最好的人,你看,也达不到人家金黄的样子。”
这话说完他抬头看了江朝阳一眼,叹气道。
“更主要的是,我们就算把鱼毛炒出来了,送去哪里呢!”
“我们县里这边,有收山货的国营收购站,有收皮货的国营收购站,也有收鱼货的国营收购站。”
“可是,就没有收这种东西的!”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道。
“朝阳,其实就算能卖出去,油咱们也不够,还有人家城里都是玻璃罐装的,咱们也搞不到。”
“所以你说的这个,咱们真没法搞。”
听到赵有礼解释,江朝阳点点头。
他也明白这边为什么一直只是提供原材料了。
一个是渠道,确实受限。
以前他们接触的只能是县里的一些国营单位。
这边作为一个边境县,基本也没有什么商业,可以说就是一个原材料的中转站。
另一个生产需求的油脂和包装,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现在生产玻璃罐的国营厂,那都是香饽饽一样的大国营厂。
不管是珍贵的水果罐头,还是蜂蜜,鱼松,代乳粉,基本都是玻璃罐装的。
对于大部分家庭来说,玻璃罐基本就代表高端营养品。
哪怕是一个空罐子,也是家里的重要财产,喝水,食物储藏,甚至充当隔水炖煮的炊具。
这种情况下,别说一个公社书记了,怕是县里书记出面,人家也不会多看一眼。
所以一开始的鱼肉利用就卡住了吗?
只能晒鱼干么?
可是鱼干怎么跟鱼松相比,虽然都是鱼肉可经济价值却完全不一样。
一种两斤装的玻璃罐,在百货大楼直接能卖到七八块钱一罐。
另一种怕是得论斤秤,一斤几毛钱。
一边思索,一边下意识地往嘴里塞了一撮鱼松。
不过嚼着嚼着,江朝阳立刻就反应过来。
他为啥非得跟这个时候的国营食品厂一样去做高端呢!
国营食品厂做高端,是因为他们的原材料要靠下面的收购站采购,运输都是成本。
这时候的机器耗电也是成本,更别说包装采购,还有上交国家的利润了。
这些叠加在一起,导致现在的食品厂只能做高端卖高价。
而他们不一样,他们又没有这么多成本。
鱼河里捞,加工,全是人工成本。
至于包装。
江朝阳低了低头。
油纸加麻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这些,江朝阳立刻看向赵有礼。
“赵书记,咱们的鱼获,平时卖给国营收购站一般多少钱?”
赵有礼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这个倒是不一定。”
“一般几分钱到几毛多一斤,这个主要是得看鱼的大小和种类。”
“要是那种十斤以上的大鳇,能卖到八毛多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