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指了指红星背上的马褡子里的小鱼干。
“这种手指大的小杂鱼,一分钱一斤人家也不要。”
“我们一般都拿回来喂猪或者烤着吃。”
江朝阳点点头,直接问道:“所以平均一般多少?”
赵有礼思索片刻。
“平均?”
“这个应该两三毛钱左右!”
“如果大鱼多就高一点,小鱼多就低一点,反正在我们这边鱼肉不如鸡肉和鸭肉,猪肉就更不如了。”
江朝阳听到这话顿时心里一定,直接走过去说道。
“赵书记,我记得你说过,咱们入冬封江前最后这段时间还得出船是吧!”
赵有礼点点头。
“定下来明天就出!”
“现在十月中旬,距离封江大概不到一个月。”
“还是能拉几网的!”
江朝阳点点头。
“那这封江最后几网就不卖给鱼站了,咱们试着自己加工成能运输,能卖钱的东西。”
赵有礼闻言喉咙动了动。
“朝阳,你不会真打算做这个鱼毛吧!”
“我们能卖出去吗?还有那个玻璃罐,你真的能运进来啊?”
说实话,如果是一般人跟他这么说,他绝对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哪怕是面对江朝阳,他也有点犹豫,这边路多难走他可知道,这玻璃罐可是很难往里走的。
江朝阳却笑着点头。
“赵书记,谁说没有玻璃罐就不能卖了?”
“我看用油纸包着就挺不错的。”
赵有礼一愣。
“油纸?本来咱们卖相就差,现在还用油纸,这能有人要吗?”
江朝阳却自信道。
“要是跟百货大楼里一样,卖七八块钱一罐。”
“那确实卖不出去。”
“所以咱们要发挥我们的优势。”
周围几个老鱼把头都一头的问号。
“咱们有啥优势啊!”
“离得远吗?”
江朝阳却笑着道。
“距离大城市远,恰恰代表我们离着原材料产地近啊!”
“直接现杀现做,就地生产。”
“运输成本可以说降到最低。”
“至于加工,我们虽然达不到机器生产的那种细丝,但是这种大口吃肉的干净,反而更有一种别的风味。”
“最重要是我们有价格优势。”
“咱们不用玻璃罐包装,储存时间肯定不如人家的长。”
“但是咱们价格低啊!”
“人家两斤一罐卖八块钱,咱们一斤一包卖两块。”
“现在你们还觉得咱们比不上人家么?”
听到江朝阳这么一说,一群人都不自觉放下手里活计,眼睛下意识放大。
“两块一斤?”
“这能有冤大头买吗?”
“就是,要我的话,就花个七八毛,去买一斤猪肉多好啊!”
江朝阳闻言却笑了笑。
“先不说买猪肉得肉票。”
“就说那八块钱一罐的为啥有人买呢!”
这话语出几个人瞬间语塞。
“是啊!”
“为啥城里有人花这么贵的价钱买这玩意呢!”
“真馋鱼了,自己买条鱼回去做呗!顶多费点功夫”
江朝阳很清楚这就是生产环境不一样造成的认知差距。
直接解释两句。
“你觉得花两块钱买一斤直接做好的食品,不如自己花点功夫自己做。”
“可是对很多城里的职工来说。”
“先不说有没有那个手艺,就算有手艺。”
“上了一天班回去之后,买条鱼还得一点点剔骨,蒸煮,摔打,最后一点点炒制出来。”
“这花费的时间,你觉得对她们来说不算成本么?”
“要是你一个月三十多块,你是愿意花两块钱,还是自己做?”
听到江朝阳这么说,那个老把头顿时嘟囔道。
“那我肯定不吃,买斤猪肉炖炖不香吗?”
江朝阳哑然失笑。
“确实,对大部分人确实会选择不吃。”
“但是一些年轻的职工,她们却未必会这么想。”
“特别是那些谈对象的年轻职工。”
“等俩人一起去看个电影,手里拿块猪肉合适,还是拿包这玩意合适?”
听到江朝阳这么说,一群人想想那种场面,都觉得好像江朝阳说的有点道理。
“嘶!这么一说好像真的能卖出去啊!那岂不是说咱们以后得鱼货利润最少翻倍了?”
江朝阳却摇摇头。
“翻倍可不行,而且这只是一项!”
说完他把自己记录的那个本子递给赵有礼。
“书记,这是我大概整理的关于咱们公社下一步对渔队鱼获利用的初步想法。”
“我发现咱们公社这家底,其实比我想象的要丰厚的多。”
“以前只是没利用好我们的优势而已。”
“或者说以前咱们大部分必须得给县里提供鱼获,也没机会自己处理。”
赵有礼接过江朝阳那个本子之后,看着上面内容,眼睛收缩了一下。
“鱼获综合利用!”
看着赵有礼的样子,一个个鱼把头顿时好奇起来。
“书记,咋了?”
“啥叫综合利用”
“就是,书记你也说说,领导后面除了说制作那么鱼毛,还怎么安排?”
赵有礼深吸一口气。
一开始他以为江朝阳只是想建一个鱼松加工作坊。
后面被江朝阳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好像确实能搞。
可是看到这个本子上的内容之后,他知道自己错了,鱼松作坊只是其中一样。
只是一个开端。
两人的格局完全就不是在一个层次。
面对其他鱼把头的催促,赵有礼看了江朝阳一眼,也没有犹豫缓缓说道。
“建立公社鱼获分解中心,打造鱼类综合利用全生产链。”
“首先成立鱼松加工厂,大鱼鱼肉生产鱼松,小鱼生产烘干小鱼干。”
“成立熬胶实验工坊,将剔下来的鱼鳞、鱼鳍、鱼尾、鱼骨、鱼鳔熬制成工业粘合剂鱼胶,为后续成立的林业加工、家具生产提供工业用胶。”
“利用熬完鱼胶的残渣,磨成鱼粉,成立饲料厂,加工鸡鸭猪饲料!”
“最后成立鞣革厂,鱼内脏熬制鱼油鞣革,内脏渣发酵肥料。”
赵有礼一句句话读出来,一群老把头直接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连熬完鱼油的内脏渣都得发酵肥料啊!”
他们见过会过日子的,可是江朝阳这种内脏渣渣都得利用彻底的,他们是第一次见到。
于是其中一个个喃喃道。
“他们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可这把火,这把火。”
话都没说完,这个老把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赵有礼则直接看向江朝阳,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朝阳,这.……这不会都是你一上午想出来的吧?”
江朝阳摆了摆手。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不是我自己想的,就是咱们公社下面各村的日常。
“鱼松就是咱们自己制作的零嘴,鱼油就是咱们自己的鞣革材料。”
“鱼胶,更是咱们本地家家户户做家具都用的粘合剂。”
说完摊了摊手。
“我只不过把这些东西协调汇总一下而已。”
赵有礼咽了咽口水,话是这么说。
可是以前他们还真没有想过自己开工厂,当然有时候确实有过这种想法。
可是去县里一趟要来的支持力度也十分有限。
最重要他们不知道东西弄出来往哪卖。
如果真能跟本子上说的利用这么彻底,他都不敢相信他们公社能到什么程度。
不光是赵有礼,哪怕是这些上了岁数的鱼把头也是。
想到以后家门口有这么多厂,这是连县里都达不到标准啊。
更别说这上面每一项加工技术,都是他们本身都已经掌握的办法,都不用怎么去学就有机会进去直接当工人。
其中一个人声音带着颤抖地看着江朝阳。
“领导,这个,刚才书记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真能建这么多厂么!”
“那我们公社的人能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