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啥玩意?”
王振国压低声音,把刚才向俊轩的话说了一遍。
“自负盈亏?”
关山河嗓门一下拔高。
王振国赶紧瞪他一眼。
关山河这才左右看了看,把声音硬压下去。
可是语气却焦急起来。
“局里咋这个时候搞试点?”
“等咱们正式建场了再搞不行吗?”
“当初工分兑换的时候,回电说得好好的,让咱甩开膀子干,局里托底。”
“现在真到掏钱了,就变成咱们自己想办法?”
他越说越憋屈。
“那当初别批啊!”
王振国冷声道:“不批,六千亩水田能插完?”
关山河被堵得说不出话。
半晌,他才闷声道:“就算插不完也不能骗人啊。”
“现在好了,人家活干完了,到我们兑现承诺了,你让朝阳咋跟人家说?”
“要说你去说,反正这嘴我是张不开,我虽然觉得脸皮厚,但也没有这个脸。”
不过他说完,抓了抓脑袋有点不死心道。
“要不我去找局长磨磨?”
“不给我就跟他后面,就不信磨不下来。”
江朝阳摇头。
“场长,算了。”
“我估摸着,不是局里不想给。”
“可能是真没钱了。”
刚才向俊轩走的时候他就开始思索,把前后因果全部仔细想了一遍。
江朝阳觉得可能局里不是说想不想托底了,可能这时候真的困难。
而江朝阳这话却让关山河愣住。
“局里还能没钱?”
“上级不给拨吗?”
“拨多少也架不住花啊。”
江朝阳直接掰着手指头算。
“今年可不光咱们一分场在发展。”
“下面那么多农场,你说看了咱们农垦报的报道,现在谁不憋着劲追?”
“更别说从去年年底开始,局里还搞刺五加加工厂。”
“收刺五加的钱,哪来的,不都得上级先支援的资金拿来先垫吗?”
“而且鸭苗运输,船只调配,农垦报印刷,哪一样不要钱?”
“虽然大家都是国家单位,但人家还真能免费帮咱们农垦局啊!”
“局长你想想,要是别的单位说我们单位困难,然后空手就来要粮食了!”
“你会咋办?”
关山河把眼一瞪。
“凭啥他们单位困难来空手找我们要!”
江朝阳摊了摊手。
“所以啊!”
“我们农垦困难就能空手找别人要了!”
江朝阳说着,看了一眼向俊轩离开的方向。
“所以局里要是真有钱,不至于前头答应托底,这会儿又临时换说法。”
王振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朝阳这个说法,可能真对。”
“向局今天说话,没以前那么硬。”
关山河坐到码头边的缆绳桩上,脸皱成一团。
“那这个自负盈亏试点是啥?”
“意思是给咱们堵嘴的甜枣呗?”
“那局里这个甜枣可真不好吃啊!”
江朝阳摊了摊手。
“我觉得八九不离十,要是没这个政策,局里咋说?”
“直接跟咱们讲,局里没钱了,答应的事先拖着?”
关山河张了张嘴。
话没出口,自己先憋住了。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局里也够贼的,不知道谁想出来的。”
王振国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就你会耍赖?”
关山河这时候可没心思斗嘴,刚刚卸鸭子他还答应人家女社员,等东西全都卸完就安排结算工分呢!
这时候他急得嘴角都快要起泡了。
“那咋办?”
“总不能去找总场吧?”
江朝阳还是摇头。
“现在不合适。”
“场长你们想想,自从稻鸭共作批复下来以后,总场那边有再催咱们上报财务账目吗?”
王振国想了想。
“没有。”
“这就说明,总场现在也在放手。”
江朝阳继续道:“而且总场未必宽裕。”
“咱们一分场这么不消停,总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憋着劲。”
“他们也得发展,也得备物资。”
“这时候去要钱,未必能要出来。”
关山河彻底没招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难不成真失信啊?”
他说着,看向码头边那些女社员。
她们一个个晒黑了,手泡皱了,可脸上全是盼头。
有人小声说要给孩子扯布。
有人说要换肥皂。
还有人盘算着带两斤白面回去,让老人孩子尝尝。
那一张张脸,朴实得让人心里发酸。
关山河声音闷了下去。
“这事要是砸了,咱一分场以后还咋见东安公社的人?”
“我是真没有那个脸!”
王振国没说话。
江朝阳也没马上开口,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几艘供销社货船上。
唐学义正站在船头,意气风发地挥着手。
一会儿喊这个箱子轻点。
一会儿喊那捆布别沾水。
那模样,跟打了胜仗似的。
这一次供销社来的货,远比上次多。
布料、肥皂、针线、白酒、糖块、搪瓷盆,甚至还有几口大铁锅。
江朝阳不知道唐学义那边跟供销总社那边怎么汇报的。
但是这次供销社的东西远比第一次多得多。
看着眼前的场景,他看着唐学义,又看了看那些攥着工分条的女社员。
他最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觉得这次虽然是危机,但如果我们能解决得好,反而是一个好机会。”
关山河一下站起来。
“什么意思?”
江朝阳直接道。
“如果没有这个机会,恐怕局里不会这么放手直接让我们自负盈亏。”
“所以这样我们后面发展可就打开了很多枷锁。”
“而且我们是探索道路,就算后面偶尔出现问题,只要不严重,也是能解释得过去的。”
关山河耷拉着脑袋。
“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问题是现在怎么办?”
江朝阳抬了抬下巴,指向站在供销社货船上意气风发的唐学义。
“既然我们没钱那就找有钱的单位解决!”
听到这话,两人先是一愣,随后循着江朝阳目光看去。
下一刻,三人对视一眼。
“怎么搞?”
“老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