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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酒、糕点这些票据,估计要么今年年底,要么明后年,就得慢慢地全面铺开。”

他说着,把剩下两盒烟重新包好,又藏回原处。

“我听人说,像咱们这种级别的干部,以后每月基础配额可能就两包基础烟的配额。”

“唉,这日子怕是难熬喽。”

江朝阳把烟揣进兜里,笑着摇了摇头。

“唐主任,这就觉得难熬了?”

“后头票据只会越来越多,说不定火柴都得用票。”

唐学义一愣。

“不能吧?”

“以后买火柴也得用票?”

“那日子还咋过啊!”

江朝阳翻个白眼。

“还能咋过,照样过呗!”

“不过对唐主任你影响肯定有限,说不定还是好事呢!”

说完直接装上烟朝着门口走去。

唐学义叼着烟,站在原地咂摸半天。

“对我有啥好的。”

“是对你们农场好吧!”

“东西越紧,你们工分越值钱,等公社那些嫂子大姐知道,不得疯了来你们这儿帮忙能挣工分啊。”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

如果真按照这种趋势发展,物资越来越紧,这农场和工厂的产出单位话语权会越来越大。

特别是计划外额外的那一部分,甚至得他们上门求着供货了。

这个时候,跟这种供货单位的关系就十分重要了。

到时候谁的物资渠道多,那么在他们供销社内部的话语权肯定也会更高。

“嘶!”

唐学义这么一想,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江朝阳的背影,唐学义直接朝着里面道。

“小孙,上板!”

“跟我回去换衣服去帮忙插秧去!”

售货员有点傻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任,你说啥?”

唐学义直接道。

“我说跟我换衣服去地里,去帮农场的同志们插秧!”

售货员一脸的苦涩。

“主任,我们走了谁守店啊!”

唐学义直接把烟往地上一扔,用脚捻灭。

“人家农场的人都下地了,守个屁的店,再说店里有东西吗?”

“赶快点,上板!”

“现在不帮着搭把手,以后遇到事了怎么开口?”

江朝阳听到后面的动静,也笑着摇摇头。

票证时代现在其实才刚露头。

后面几年,物资会越来越紧,票证才会越来越细越来越多。

对农场职工来说,最起码每月还有定量和票据。

可对公社普通社员来说,能额外挣到一点工分、一点粮、一尺布,那就是能落到锅里、穿到身上的实惠。

这也是他有把握借人的底气。

一路上,金秀芬坐在爬犁车上,手里攥着小包袱,显得有些兴奋。

她一会儿说松花岭哪家婶子手脚麻利,一会儿又说双合屯有几个朝鲜族媳妇,本来就是从延边那边过来的,肯定会插秧。

江朝阳一边听,一边记。

会插秧的,要优先。

家里受灾重的,要优先。

能带人、会说话的,也要留意。

这不是单纯借人。

这是要在最短时间里,把一支临时插秧队组织起来。

……

东安公社,双合屯。

这个屯子坐落在公社边上,汉族和朝鲜族杂居。

屯子里的房子,一半是东北常见的大坯房,一半是矮檐屋,屋檐低低压着,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

崔贞淑正坐在自家炕沿上纳鞋底。

锥子穿过层层布底,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粗麻绳被她一拉,绷得笔直。

她的女儿英子才六岁,趴在炕沿边,正用小手帮她搓麻绳。

搓一截,就哈一口气。

小姑娘搓得认真,眼睛却老往锅台那边瞟。

“阿妈。”

“中午吃啥呀?”

崔贞淑手上的动作没停,笑着看了她一眼。

“今天英子辛苦了,阿妈给你做苞米野菜糊糊,好不好?”

英子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又吃菜糊糊啊。”

崔贞淑心里一酸,脸上却还带着笑。

“那今天给英子夹一点辣白菜。”

“等你阿爹回来,咱们就有大鱼吃。”

“到时候给英子贴饼子。”

英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炖鱼贴饼子?”

“我最喜欢那个!”

可她说完,又低下了头。

“可是阿爹才走两天。”

“啥时候回来呀?”

崔贞淑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回来,她也不知道。

男人跟着渔队下江,短了十天半个月,长了一个多月也有。

回来得早,不一定是好事。

开江鱼价高,越能在江上多撑几天,家里就越能多添点嚼用。

可家里的口粮也不多了。

去年遭了雪灾,婆婆伤了元气,还得买药,家里的开支更多了。

英子的棉袄袖口短了一截,手腕子露出来一圈。

她早就想去农场供销社扯块粗布,给孩子做件新衣裳。

可钱算来算去,最后还是得先紧着老人抓药。

她低下头,只能继续多纳几个鞋底。

“阿妈,你看。”

英子举起手里的麻绳,献宝似的。

“我又搓好一截。”

“那能不能给我两条辣白菜?”

崔贞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英子乖,不能一个人吃。”

“等秋天新菜下来,阿妈多腌一点。”

英子哦了一声,小眼睛里藏不住失望。

炕上,另一个帮着搓麻绳的老妇人哼了一声。

“我的那片给死丫头吃了吧。”

“那白菜辣得嗓子疼,有啥吃头?”

“还不如我腌的酸菜好吃。”

英子立刻扑过去,抱住老妇人的胳膊。

“奶最好了!”

“等我长大了,我伺候奶,给奶养老。”

老妇人瞪她。

“一直留家里,不成老姑娘了?我不得让人戳脊梁骨啊。”

嘴上的话不留情,但老妇人爱护之意还是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一个和崔贞淑年纪差不多的女人气喘吁吁跑进来。

“贞淑!”

“贞淑,快别纳了!”

她冲进屋,一把拉住崔贞淑的手。

因为跑得太急,说话都有些喘。

“农场!”

“农场那边要招人!”

“只招咱们女的,说是去插秧呢!”

崔贞淑愣住了。

“插秧?”

这个词,她已经好久没听见了。

东安公社这边,多是渔户、猎户。

家家户户有一点菜地,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汉族人会种点苞米土豆,但都不多。

水田更是见都没有见过一点。

她嫁到这边后,这门手艺反倒像被压在箱底的旧衣裳,很少再拿出来。

女人急得跺脚。

“我记得你说过,你老家那边都种水稻。”

“这对你可是好事啊!”

“人家说了,一天十个工分!”

“还管饭!”

“十个工分?”

这话一出,崔贞淑手里的锥子没握住,当啷一声掉在炕上。

一天十个工分。

按照农场和公社定的标准,一个工分七分钱。

一天就是七毛钱。

这是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好收入。

更要紧的是,工分能换粮,也能换票。

钱有时候买不到东西。

工分却能直接换到能下锅、能上身的实在物。

女人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心动了,赶紧又添火。

“松花岭的金秀芬你记得吧?”

“就是嫁到一分场那个。”

“她亲自回来传的话,还能有假?”

“而且农场还管饭,热乎饭!”

“可我!”

崔贞淑下意识看向炕上的婆婆。

老妇人刚想说话,先捂着嘴咳了几声。

咳完,她没好气地摆摆手。

“看我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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