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还没有亮。
一道响亮的军号声从大喇叭里响起。
“嗒—嘀嘀嘀—嗒——!”
刚健浑厚带着抑扬顿挫的号声,穿过一排排宿舍开始在整个营区里回荡。
起床号结束之后,一个个宿舍的灯光也相继点亮。
总场支援来的三队人马住进来以后,炕上睡人,灶台间也搭了帐篷,靠门边的地方还铺着几块木板。
整个宿舍到处都是棉袄摩擦声,咳嗽声,找鞋声,催促声。
“诶,那是我的外衣,你拿错了。”
“嘿,习惯随手拿一件了,你们分场有电就是好,我们二分场那边早上起来都得抹黑穿衣服,穿鞋子呢!”
“穿错都习惯了。”
雷东峰闻言撇了一眼。
“别扯淡,快点穿衣服,吃完饭集合!”
食堂那边也早早做好了饭。
大锅里煮的是一锅鱼汤,旁边还有一盆切碎的咸菜和一大盆只渗了一点白面的窝头。
很显然,人员的增加带来巨大好处的同时,也大幅度增加了他们的后勤压力,导致分场的伙食也不得不开始进入节省状态。
随着一波波人来到食堂,原本宽阔的食堂,这时候也进入前所未有的拥挤。
江朝阳也不得不端着碗站在灶台间,等他吃完,又帮着苏晚秋收拾了一下。
关山河已经在门口整完队伍准备出发了。
一个个队员腰上挎着水壶,肩上扛着工具,耳朵脖子捂得严严实实,掐着夜色往营区外走去。
江朝阳看着苏晚秋笑着跟自己挥手,然后她一头扎进夜色跟上大部队。
江朝阳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最后水稻能不能种植成功,成功之后产量能维持多少。
这次其实真跟以前不一样,这次他是真没有绝对的自信。
因为对于水稻种植,他只能凭借小时候家里种植的零星记忆,结合三家农场粮食种植的尝试成果来进行尝试。
但大家一如既往地信任他,全都在为这个目标努力,他也不能在这时候退缩。
最后一队人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整个营区一下空了下来。
平日里总有人吆喝的食堂静悄悄的。
伐木队的工具棚也关着。
就连猪圈那边,孙大壮着急忙慌的喂完之后,这群畜生一个个开始哼哼唧唧的重新进入了梦乡。
江朝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清醒一些,随后搓了搓被冷风吹硬的手背往宿舍走去。
肖明此时刚从屋里出来,怀里夹着记录本,脖子上围着一条厚实的围脖。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路,又看向江朝阳。
“山上开始了,咱们也该开始了。”
江朝阳点头。
“走,我们接后半场,去我们去年开垦的田里,先去把育苗田的田埂围起来。”
他们带的人不算多。
他们这边一共就是总场抽调来学种水稻的十几个汉子,另一边赵红梅则带着以前负责温室的队伍跟着朱向梁。
这些队员里,真正摸过水稻的,一个都没有。
不过对于江朝阳来说,可也正因为没有人摸过,反倒少了许多老规矩的束缚。
清晨的雪地还硬。
靴底踩上去,有时候会陷下去半寸,有时候又会滑一下。
江朝阳带着人从营区后头绕过去,沿着昨天晚上肖明用木桩标出来的路线,往那片提前看好的高燥向阳地走。
这是一片靠近缓坡的地块。
说是梯田,其实只是几道天然坡坎和去年开荒时留下的横沟。
地势比低洼地要高一点,不过向阳。
再加上背后有一道低坡挡北风,因此这边的雪化得最快,甚至表层土壤也最先化冻。
要做秧田,这地方不是最省事,却是眼下能挑出来最合适的一块。
江朝阳站在坡坎上,看了一会儿地势。
那边朱向梁已经带着赵红梅他们忙活起来。
惊蛰过后的太阳不算热,可照在向阳坡上,确实能一点点把雪化开。
江朝阳把木棍插进地里,底下的土还硬,但表层已经有了湿意。
肖明蹲下来捏了一撮土,在手心里搓了搓。
“上层能化一点,底下还冻着。”
“今天先粗整,不能指望一次到位。”
江朝阳看向坡顶那块平地。
“最上边那块先别动,留出来做晒水池。”
几个总场来的汉子听见这话,互相看了看。
有人没忍住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