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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起碗。

“今天是卫国和秀芬大喜的日子,咱们一分场成立以来第一桩喜事!”

“条件有限,酒虽然现在没有,但大家用汤,也敬我们新人一杯也一样!”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

“以后大伙儿谁要是也找到对象了,跟组织说,我亲自给你们张罗!”

这话一出,底下笑成一片。

“好!”

饭桌上的气氛热热闹闹,唯独有一个人不太对劲。

葛嫂坐在大兴屯那帮妇人的桌边上,面前的饭碗几乎没怎么动。

筷子夹起一块鸭肉,在碗沿上磕了两下,又放下了。

旁边的乌兰碰了碰她胳膊。

“葛嫂子,你咋不吃啊?这鸭汤可好喝了。”

葛嫂勉强笑了一下,随后端起碗喝了一口。

“吃着呢,吃着呢。”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那个笑明显是挤出来的。

由于心里有心事,平时鲜美无比的老鸭汤,此时觉得喝起来也没有那么有滋味。

毕竟这好日子马上就结束了,让她怎么能高兴得起来啊!

晚饭一直吃到天黑透。

石卫国领着秀芬回了他提前收拾好的宿舍,就是那间被他翻新过的旧地窝子,虽然半截在地底下,但里面火墙烧得旺,铺盖是新借的,门口还挂了一块红布帘子。

其他人三三两两回各自宿舍。

大兴屯的人也往他们住的那两间房走。

尤清海走在最后面,跟葛嫂并排。

两人走了好一段路谁都没开口。

一直到进了宿舍、孩子们被各自的父母哄着上了炕,尤清海才把人叫到了一起。

看着人都过来了,葛嫂一屁股坐到炕沿上,两手撑着膝盖,闷了好一会儿。

“族长,有件事我一直憋着没说。”

“主要是不想破坏人家新夫妻的气氛。”

尤清海看了她一眼。

“下午就看出你不对劲了,正好我把大家都叫来了,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吧。”

葛嫂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也知道这事没办法隐瞒。

不是说她不跟尤清海说,就能一直住下去,更别说人家分场的领导也知道这事。

所以她稍微顿了顿,就直接说起赵有礼的话。

“族长,赵书记今天让我们给你带话。”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

“他说公社那边房子修好了,有剩余的,让我们可以回去了。”

这话落地的时候,屋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

先是安静。

安静了大概三四秒。

然后巴图第一个开了口。

“回去?回哪去?”

他的声音有些急。

“大兴沟赵书记不是说了不能再住了吗?回公社那边给我们建新屯子?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乌兰在旁边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你小声点,孩子刚睡着。”

巴图把声音压下来,但语气没变。

“你说回去能住在哪?住那种临时修补的土坯房?顶上糊层泥就算完了?”

他往头顶一指。

“我们现在住的什么条件你看看,火墙、电灯、还有供销社。”

“我昨天才给你换了个搪瓷盆你就忘了?那是你做了半个月皮闷子攒的工分换的。”

乌兰没接话,但她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身边的新搪瓷盆。

白底红花的,跟她二婶当年结婚买的那个一模一样。

另一个年轻猎手也跟着说。

“就是,我们在这边干活有工分,工分能换票,票能买东西。”

他掰着手指头。

“回公社那边呢?有什么?”

“同样是干活,在这边的工分可比公社那边值钱多了。”

靠窗那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猎手一直没吭声。

他是大兴屯最老的猎手之一,胡子花白,手背上全是陈年冻伤留下的疤。

听到这里,他磕了磕手里的旱烟锅子,终于开了口。

“值钱?”

“你倒是算得清楚。”

他往窗外一努嘴。

“那你算没算过,咱们赫哲人往上数几辈子,什么时候靠拿工分过日子了?”

巴图一噎,没接上话。

对方把旱烟锅子在炕沿上磕了两下,烟灰掉在地上。

“我不是说这边不好,这边确实好。”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可你们想没想过,咱们在人家地方住的再好,那也是人家的地方。”

“猎场呢?河道呢?你们谁去看过?”

他把烟锅子往怀里一揣。

“我上个月跟尤族长带着他们的人上山看过一次地形,那边山里的猎物确实不比大兴沟少。”

“可问题是那是人家的山。”

“你在人家的山上打猎,你得按人家的规矩来。”

“今天人家让你打,你就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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