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阳清楚,这就是很多人的共性。
你可以过得好,但不能比我过得好啊。
特别是以前不如自己的人,突然好起来,确实会让人酸酸的。
亲戚都有可能会这样,更别说一些公社下面的邻居了。
不过好在赵有礼这个书记在公社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这话一出,刚才那些老嫂子顿时表情悻悻地走进去,说着祝福的话语。
至于是不是真心的,那就只有自己清楚了。
不过江朝阳也没有那个心思考虑这个。
他先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递过去。
“赵书记,这是我们分场出的同意报告,石班长的个人情况和分场意见都写在里面了。”
“按规矩您这边也需要盖个公社的章。”
赵有礼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没问题,正好我的章就在身上,这就给你盖。”
他把信封放在车上,想起刚才那些东西,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朝阳同志,你们分场的日子确实可以啊,还能拿出白面来,还有青菜。”
“我们公社的人年底的时候想吃一口新鲜青菜,做梦都梦不着。”
江朝阳笑了笑。
“赵书记过奖了,我们也就这点家底,温室那边产量有限,平时自己都不够吃。”
赵有礼摆了摆手。
“行了你就别谦虚了,我听葛嫂她们回来说的,你们那边供销社开在家门口,宿舍有火墙有电灯,大冬天的还能种出绿菜来。”
他说着叹了口气。
“我这个当书记的,干了这么多年,却远远比不上你们一个分场。”
“赵书记,这你就太谦虚了,再说我们获得支援也不一样。”
“走吧!咱们也别在外面了,去看看里面谈的怎么样。”
此时里面提亲的事情办得很顺利。
秀芬父母都是明事理的人,由于提前通过气,再加上石卫国带来的东西那可是给足了面子。
又听葛嫂说了农场那边的情况,自然就不可能出现拒绝的情况。
只有秀芬自己站在屋角,低着头没怎么说话,两只手在袖子里头绞着。
葛嫂把石卫国的情况一样一样又说了一遍,她娘在前面问东问西,她一声没吭。
只是等葛嫂把那条红围脖展开的时候,她的目光从地面上抬起来,落在那些粗粗的针脚上,停了两三秒。
然后又低下去了,耳根红了一大片。
这个年代的结婚并不复杂,也没有后世各种繁琐的仪式。
所以当江朝阳跟赵书记这边谈完之后,里面的秀芬就已经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跟着石卫国出来了。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她脖子上已经围上了那条红围脖。
针脚粗粗的毛线贴着她的下巴。
回过头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娘家,既有不舍,又松了口气。
显然这些年她背着克夫的名声,即使娘家护着,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至于嫂子,嘴里说着:周围那些农场要是有好小伙,可别忘了她们家里闺女。
她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直到石卫国把秀芬扶上牛车,又把葛嫂也扶上去。
江朝阳转身看向赵有礼。
“赵书记,不去我们分场喝杯喜酒吗?”
赵有礼笑着摆了摆手。
“我可没有那个功夫,公社这边还有一堆事情呢!”
“不过县里说在你们总场的帮助下,好歹第一条路已经清理出来了,有了药品和粮食能进来,我们也算是松了口气。”
“这个空当,他们两口子也算是咱们两家友谊的见证了!”
“不过酒虽然不喝了,但你们可不能欺负我们公社嫁出去的新媳妇,不然那我可不会同意的。”
江朝阳笑着点了点头。
“赵书记放心,这我可以给你保证,我们农场要是有欺负人的事情,我肯定第一个不同意。”
“那就好!那就好!”
“我看朝阳同志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一个有大志向的!”
“赵书记,这种话就别说了!那我们这就走了啊!”
“好,慢点!”
赵有礼说话间跟着送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搓了搓手,嘴唇动了一下,看了一眼打谷场对面那排刚修好的房子。
“对了,朝阳,还有个事。”
江朝阳回过头。
赵有礼没马上接着说。
他把手揣回兜里又掏出来,最后犹豫了一下。
“我们这边房子差不多都修好了,石砬子和松花岭的人住下之后,还有一些剩余。”
他看着江朝阳的眼睛。
“大兴屯那四十二口人,你回去跟老尤说一声,要是方便的话,他们可以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房子我们这边给他们腾好了。”
“虽然不是大兴沟原来的屯子了,但在公社这边住着,也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话说完,牛车后面正在裹羊皮褥子的葛嫂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低着头,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嘴唇抿了一下,没吭声。
江朝阳看见了她那个表情,他也顿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好,赵书记,我回去就跟尤族长说。”
赵有礼点点头,退后两步,挥了挥手。
“路上慢点,替我跟你们书记和老尤问好。”
“好嘞!”
看着江朝阳翻身上马,石卫国甩了一下缰绳,老牛拉着车慢悠悠地往回走。
车轮碾着冻硬的雪道,发出吱呀吱呀的长声。
葛嫂坐在后面,一直到牛车驶出打谷场好远了,她才抬起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公社房子,嘴里轻轻嘟囔了一句。
牛车前面,石卫国正一脸傻乐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坐在车板上的小媳妇,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整个人都沉浸在成家的喜悦当中,什么都没注意到。
秀芬被石卫国看着一脸羞怯,也没注意到。
只有江朝阳听见了葛嫂那句嘟囔。
“这好日子才过几天,就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