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毛线我可是跟晚秋他们磨了三天才借到的。”
江朝阳想起这几天石卫国在宿舍里织围脖的样子。
“石班长放心,那围脖我看了,针脚虽然粗了些,但很结实。”
“再说这是心意,不管织的好坏,你已经让人家看到你的心意了!”
边上葛大嫂顿时附和。
“对对对,这可是红毛线,我们这边可不好买呢!”
“想我当初结婚,我家那口子就是一张皮子就直接拉着爬犁去把我接回去了。”
“石同志,你这就是顶顶的好条件了,你就放心吧!”
石卫国嗯了一声,肩膀往下松了一点。
两个钟头之后。
东安公社打谷场上的民房轮廓出现在视线里。
差不多接近一个月的时间,跟上次来时相比,公社这边也变化不小。
塌了的房子大部分已经修好了,屋顶重新铺了草席和糊了泥巴。
虽然看着粗糙,但至少顶上不漏风了,里面也能住人了。
打谷场上有几个社员在劈柴,看见牛车过来,都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
一个年轻社员认出了车上的人,扯着嗓子往里喊了一声。
“赵书记,是农场那边来人了!”
等牛车在打谷场边上停稳的时候,赵有礼已经从公社办公室那边走过来了。
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
不过精神头比上个月好了不少,脸上的憔悴褪了大半。
“朝阳?你怎么过来了?”
赵有礼走到车前,先看了看江朝阳,又看了看石卫国和后面的葛嫂。
目光最后落在车上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上。
葛嫂从车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笑着走到赵有礼跟前。
“赵书记,我来给石队长和秀芬说媒的。”
“上次我去跟秀芬她娘商量,她家答应了,今天这不是正式上门提亲嘛!”
赵有礼闻言嘴角一翘。
“哟,这是喜事啊!”
说着还拍了一下手。
“是大好事!”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冲着周围已经围过来的社员们喊了一嗓子。
“今天有喜事,松花岭秀芬家有人来提亲了!”
“大家都给捧个场,把人送出门,也跟着沾沾喜气。”
显然赵有礼也希望借着这种气氛,让公社的人冲淡灾难的后遗症,好过一个开心一点的年。
毕竟活下来的人,还是要过日子的,不能老沉浸在过去的悲痛中。
这话一出,打谷场上的气氛果然就变了。
刚才还在劈柴的几个汉子放下斧头就凑了过来,几个嫂子更是呼啦一下围上来,先往车上看。
“诶呀,秀芬她娘瞒的可真紧,有人提亲居然都不提前说。”
“你不知道她家啥情况,这事怎么提前说,万一有人给弄黄了咋整!”
一个嫂子这话说完,下意识捂了捂嘴。
然后小心地看了一眼石卫国,看着对方脸色没问题才松了口气。
赵有礼闻言立刻瞪了对方一眼。
接着笑着走到江朝阳跟前,拍了拍他的手臂。
“朝阳同志,卫国同志,别听她们瞎说,这些老娘们,一天天的不管手里有没有没活,就喜欢琢磨点闲话。”
“很多没谱的事情,都是这么传出来的!”
“对了,这些东西得送到秀芬她娘那边去,我带你们过去。”
随着牛车到了女方门口,此时对方早就收到消息,门口打开了。
等石卫国掀开盖着的草帘子时。
一个嫂子趴在车板边上,十分熟练地拎起袋口,顿时下意识惊呼。
“白面?这得有四五斤白面了吧!”
“比咱们磨坊出来的白多了也细多了,这是从哪买的?”
旁边年纪大些的婶子没去看白面,先摸上了那个油纸包,拆开一角瞅了一眼。
“还有糖块,娘嘞,这得一斤吧!”
“这是什么?韭黄?他们农场还能种韭黄啊!”
不过这话刚说完,秀芬娘就上来把对方手里的东西拿过去了。
“去去去,别瞎翻腾!”
“你一个个手洗干净了吗?就瞎翻。”
“人家可不是咱们公社的,你们别这么自来熟。”
显然石卫国对这种老嫂子不好多说什么,她可不会一句话不说。
说完之后,看向石卫国。
“卫国,你看你拿这么多东西干嘛!赶紧进来,外面冷!”
“诶,第一次上门,我怎么也不能空手,很多都是我们场自己种的!”
说着把兜里的红围巾还有白面鱼都拎上,葛嫂子也帮忙抱上大白菜和韭黄跟着进去。
看着秀芬娘高兴的样子,刚才手里糖块被拿走的一个老嫂子顿时酸溜溜道。
“秀芬这下子是掉福堆里去了!这农场的人可真有钱啊!”
“大冬天都有叶子菜吃!”
“谁说不是呢!一斤糖,这下是掉蜜堆里去了,也不知道享不享得了这个福气。”
边上的赵有礼听到这话,直接瞪眼道。
“一个个的酸什么?”
“人家好日子不是自己过出来?让你们过来是祝福,跟着沾沾喜气。”
“谁要是在说这种不着调的话,就给我滚回去。”
说完还歉意地看着江朝阳。
“一群妇人嘴里没个把门的!”
江朝阳笑着点点头。
他知道,也许今天不是石卫国来,这群嫂子会真心祝福。
可是一下子看到石卫国带着这么多东西,她们的态度就变了。
再想起自己当时结婚的情况,稍微一对比,心里有不平衡也是难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