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牲口棚里的人陆续走了出来,三三两两站在打谷场边上,没有人大声说话。
一个老社员坐在粮垛边上,旱烟锅子举到嘴边,想了想,又拿出点烟丝洒在雪地上。
“老尤啊。”
他就说了三个字,然后狠狠吸了一口。
王振国把回来报信的两人安排到帐篷里头喝口热水暖暖身子之后,走到赵有礼跟前。
赵有礼回过头来,眼眶是红的,但没掉泪。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书记,哭是不能在社员面前哭的。
“王书记,你说那么厚的雪,底下真能有活人吗?”
王振国沉默了几秒。
“朝阳说过一句话,只要没有亲眼确认,那就不算没希望。”
赵有礼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慢点了一下头。
“我信你们。”
下午将近三点钟的时候,第二个消息到了。
这一次赵有礼忐忑的看着那个回来的社员,生怕对方说出又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问题。
不过跟着李长明去石砬子的猎手社员,看起来要比之前稳重多了。
不急不慌,踩着雪咯吱咯吱走到打谷场中间,才开口说话。
“书记,石砬子没大事。”
赵有礼攥着绳头的手松了一下。
“慢点说,到底什么情况。”
猎手把棉帽子摘下来夹在腋下,用袖子擦了把额头。
“人都活着,一个没少。”
他先把这句话搁在前面,然后才说后面的。
“房子倒了七八间,都是老房子,柱子朽了扛不住那么大的雪。”
“受伤的有十几个,骨折的两个,都不重。”
“就是存粮损失了不少,有几户人家的菜窖压塌了,冬储的大白菜怕是留不住了。”
赵有礼闭了一下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只要人都活着,粮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经过上一次大兴屯全屯子被埋,他觉得只要人还活着就是最好的消息。
王振国在旁边问了一句。
“李长明那边还有什么需要支援的吗?”
猎手想了想。
“李组长说让我告诉王书记,他们那边情况可控,不需要增援,让你们把人手留给更需要的地方。”
王振国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太阳开始往西边沉的时候,松花岭那边的消息也到了。
送信的是伐木队的一个小伙子,腿上的绑腿松了半截拖在地上,一跑到打谷场边上就弯着腰直喘,话没说完整就先蹦出了关键的几个字。
“松花岭,没事!”
缓了两口气才把后面的话接上。
“房子主要是房顶被积雪压塌的,人都集中在一起了,不过这几天感冒冻伤的人不少,石队长说他们带的药不够。”
他直起腰来,又加了一句。
“石队长让我跟书记说,他们那边不需要人支援,只需要药品支援。”
赵有礼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的肩膀明显往下塌了一截,垂着头站了好一会儿。
“老天爷总算没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长出一口气的社员。
两个屯子加起来一百二十多口人,虽然冻伤感冒的不少,但命在就行。
跟大兴屯比起来,已经是了不得的幸运了。
可也正因为有了这份庆幸,大兴屯的事就更让人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