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阳嘴唇动了一下,脚又渐渐放回去。
苏晚秋直接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他的鞋帮,语气中带着心疼。
“手指头都不听使唤了,还小事呢?”
“我跟你说,这种冻伤要是不搓透了,以后有你后悔的!”
一边说着手上也没有丝毫停顿。
等鞋子脱下,江朝阳脚上的棉袜已经半湿半硬,边缘冻得发僵。
苏晚秋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把袜子一点点撕下来。
江朝阳脚趾头发白,有两处甚至泛青。
她端过盆,把江朝阳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直接抓起一把雪。
冷。
这是江朝阳的第一感觉。
那种冷不是冻在外头时的麻木,是突然被重新唤醒的痛。
而且还有点像千万根小针从脚底开始往上扎,麻酥酥的。
苏晚秋一手按住他脚踝。
“别动。”
“得揉开了,揉热乎了。”
一开始很轻。
从脚背到脚趾,再到脚底。
她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点笨。
搓两下,就停一下看颜色,再搓两下,又抬头看江朝阳脸色。
指尖被雪水泡得发红,却像没感觉。
江朝阳低头看着她。
她头发上还沾着一点细雪,应该是刚才在外面系红布条时落下的。
脸被风吹得发白,睫毛上有化开的水汽。
她没看别人,也没顾屋里那些一个个打趣的目光。
只盯着他的脚。
像眼下整个一分场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把他这双快没知觉的双脚给救回来。
江朝阳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把手放哪。
放膝盖上,太板正。
放旁边,又显得心虚。
最后只能抓住凳子边缘,不过随着两只原本僵硬的脚逐渐有了感知,那种被软乎乎的小手揉搓的感觉,让江朝阳耳根不自觉一点点红起来。
苏晚秋手上没停。
江朝阳低声道:“晚秋。”
“嗯?”
“谢谢。”
苏晚秋动作停了一下。
“这么客气?”
江朝阳一下没忍住,低声笑出来。
“那不谢?”
“不谢?”
苏晚秋手上力道明显重了一下。
江朝阳立刻倒吸一口气,一副很痛的样子。
“疼。”
苏晚秋低头。
“疼就对了。”
“能疼说明还没坏。”
苏晚秋看着江朝阳的样子,嘴角勾了一下,又压回去。
“哼,惯会装样子,我都没用多大力气呢!”
“另一只脚。”
江朝阳赶紧自己去解。
苏晚秋直接拍开他的手。
一群人刚才冻得脸青嘴紫,这会儿忽然又像活过来了,一个个咧着大嘴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顾晓光眼珠子转了转。
“诶呦,哎呦,我的脚好像也有点不听使唤了。”
“我是不是也得搓一搓?”
说完期待的看向赵红梅。
正在给大家收拾棉布的赵红梅,低头看了看他那双还没来得及脱的棉鞋。
“你那只脚冻木了?”
顾晓光闻言立刻兴奋的把腿往她那边挪了挪。
“这只脚。”
赵红梅点点头。
下一刻,一脚踩下去,还左右碾了碾。
“嗷!”
顾晓光整个人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疼疼疼!”
“疼死我了!”
赵红梅收脚。
“还能疼,那就说明没冻木。”
屋里轰地一下笑开。
刚才被风雪压在心口那股劲,像是终于被这一脚踩碎了。
连几个押车老兵都笑得直咳嗽。
关山河坐在另一边,被王振国按着脱鞋,听见动静还不忘伸头骂。
“顾晓光,你一天天心眼子就在别的地方多,别一天到晚想好事!”
“朝阳跟我们那是真在雪地引了一下午的路。”
“你呢?”
“你就是欠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