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赵老兵也跟上道。
“我们也去看车!”
看着一群人散开,各自负责找自己需要的东西,江朝阳看了一会儿,就没掺和。
他发现,这旧货场虽然破,但也不是他想象中的旧货。
这边能拿出来的东西似乎都挺不错,一辆他觉得不错的小拖,很快被两个国营运输队同时盯上。
双方嘴皮子翻飞,最后一番争论后,其中一家许诺了什么才最终拿下。
显然这个时代不光他能接受二手货,这时候的人似乎更能接受。
毕竟外汇额度就这么多,大家必须盯着最缺的。
正看着,江朝阳忽然瞧见一件事。
一队人好几个,突然贴着帆布棚边往后走。
其中一个带队的年纪颇大的老人,走到一个苏方看守旁边,先笑着说了几句。
那苏方看守没动。
后面跟着的一个蓝棉袄年轻人左右看了看,从帆布包里摸出一瓶酒,塞进对方大衣兜里。
看守低头瞄了一眼。
然后把身子让开一点。
一群人直接走了进去。
江朝阳眼睛眯了一下。
林秉武也恰好看见了,脸色立刻变了。
他压低声音。
“朝阳。”
“这些人啥路子?”
“这里怎么还有别的地方?不过,看样子却也不像是敌特啊!”
江朝阳看了他一眼。
“场长,哪有这么当敌特的?一群人光明正大一起过去!还送酒?”
“而且还是在外贸会场,当着两边干部的面?”
“再说你没看人家明显跟那个苏联干部认识吗?”
而且江朝阳看了一圈,不少人其实都看到了,不过有人不在意,有人则习以为常。
林秉武皱眉。
“那他们塞酒干啥?”
“肯定是有咱们不知道的好东西啊。”江朝阳说完,已经往那边走。
林秉武一把抓住他。
“你干啥?”
“我去看看。”
“别乱来,不行我得跟上你,万一真是敌特呢!”
“场长,咱们就看看。”
两人刚靠近木栅栏,一个苏方看守干部伸手拦住他们。
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江朝阳一句没听懂。
林秉武也没听懂。
两人大眼瞪小眼。
江朝阳想了想,抬手指了指刚才年轻人进去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再拍了拍胸口,脸上挂着笑。
意思很简单,我们一伙的。
那苏方看守干部明显不信,他皱着眉,又说了几句。
江朝阳继续比画。
先指里面,再指外面旧货场,又比了个拧螺丝的动作,最后摊手,露出一副我是帮忙的表情。
林秉武在旁边看得直冒汗,小声道。
“你小子别瞎比画。”
江朝阳没搭理。
看守干部盯了他们半天,打开栅栏门,示意江朝阳他们跟上。
但手还指着江朝阳,意思是别乱跑。
江朝阳点头点得很诚恳。
“谢谢达瓦里希。”
林秉武跟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你还会俄语?”
“我就会这一句。”
“那你刚才装得跟真懂一样!”
“场长,不管咋样,气势可不能输。”
两人穿过木栅栏,往里走了十几步。
林秉武脚步就停了。
前面不是旧货场。
这是废铁场。
雪把地面盖住一层,可盖不住铁锈味、废油味和冻泥味。
履带拖拉机半截陷在泥里,履带齿冻成一坨。
几辆卡车轮胎瘪着,车头敞开,发动机盖早已经不知去向。
更远处,居然还有两辆旧装甲车壳子。
炮塔没了,车身上全是弹孔,旁边散落着一堆空弹壳和铁皮。
林秉武瞪大眼睛。
“原来是废品站啊?我还以为是干啥的呢!”
江朝阳反倒笑了。
“不然呢?”
“我就说怎么外面那些旧货能跑,看来是因为这边拆件补过。”
他蹲下身,看了看一台拖拉机旁边的缺口。
“好零件早拆走了。”
“剩下这些,才是真正按废铁算的。”
林秉武一听更急。
“那咱进来干啥?”
“看废铁?”
江朝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泥。
“场长,你忘了?”
“咱们缺机器,也缺备件。”
“外面一台旧机器要钱。”
“这里一堆坏机器,只要拆对东西,就是一堆备件。”
前头传来叮当一声。
刚才那个带头蓝棉袄年轻人正蹲在一辆卡车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拆东西。
他拆得很熟。
先卸小件,再松卡扣,动作快得像在自家院里摘苞米。
听见脚步声,年轻人一回头。
看见江朝阳和林秉武,他脸色当场变了。
手里扳手差点掉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