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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马主任语气严肃了几分。

“丑话说前头。”

“后续大宗订单,国家出口公司该有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最后发到你们农场手里的,还是我们自己的钱。”

“毕竟有些工业机床,我们国家得攒好久的外汇才能换一台,那些不是你们能动的。”

江朝阳点头,点得干脆。

“马主任放心,我们知道轻重,服从上级安排!”

“能换几台拖拉机、卡车,还有一些机械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事了。”

这倒不是客套。

一分场现在开荒全靠人力和牲口,一台拖拉机顶得上二三十个劳力。

这也是江朝阳选择当场把这件事摊开来谈的原因。

趁着霍达濡跟马主任都在,拍板就是拍板,回去再走流程那就是猴年马月了。

江朝阳很清楚,有些时候领导在是一句话,领导不在又是另一回事儿。

到时候文件在各个办公室的抽屉里转一圈,没个三五个月,或者一直落不下来都是正常事。

到那时候黄花菜早都凉透了。

眼前人齐、事对、气氛到位,他不抓住机会才是傻子。

霍达濡拍了拍桌子。

“那就先这么定了。”

“今年现货的外汇额度,就让你们自己报设备清单。”

“具体清单你们回去跟马主任要一份。”

说完他扫了一眼周德海、赵老兵几个农场的干部。

“还有你们几个农场那点份额,反正第一年你们自己看看要采购什么,回去报个单子上来。”

几个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虽然他们各家那点出口额加一块也就跟一分场一家差不多。

但自己能做主采购的机会太少了。

以前都是缺啥报上去,上面根据轻重缓急来批,排队排到你的时候,说不定当初报的那个型号人家苏联都不提供了。

小东西更别提,永远有更重要的排在前面。

现在钱虽然不多,但好歹能自己挑,解决手头最急迫的那几样。

霍达濡又补了一句。

“朝阳,你可别狮子大开口,要是超了额度,我们局里户头上可是一分钱外汇都没有。”

“到时候从你们总场那点大豆出口的份额上扣。”

林秉武一听这话,腾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脆响。

“啥?”

他瞪大眼睛。

“从我们总场上扣?”

“局长您放心,他要是敢乱报,不用您出手,我亲自抽他。”

江朝阳慢慢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场长,刚才您可不是这个态度。”

“刚才还是一副我是贴心小棉袄的样子呢!”

“拉着我的手怕我受委屈。”

“这才多大功夫?”

林秉武脖子一梗。

“这能一样吗?!”

“你们分场现在是土大款!五万八千卢布!”

“从我们大豆那点上扣,你这是割我的肉!活割啊!”

他声音拔得老高,那架势活像有人要从他兜里掏钱。

周德海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马主任脸上带着笑意,跟旁边的霍达濡嘀咕。

“这个林场长挺有意思,翻脸倒是比翻书还快。”

笑过之后,江朝阳把熬了半天的锅盖子揭开。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飞龙汤早没了一开始那个鲜劲儿,炖了太久,锅底只剩碎肉渣、骨头和煮烂了的参片。

他拿勺子搅了搅,舀起来尝了一口。

汤味很淡。

甚至有点寡。

跟第一锅那股浓香醇厚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忙了一整个下午,谁也不挑。

“来来来,一人喝一碗,喝完了才有力气回去商量要报什么设备。”

他一边说一边盛,搪瓷碗不够,有人直接用茶缸子接。

十来个人围着灶台,人手一碗,呼噜呼噜地喝。

冷风从帐篷缝隙里灌进来,把热气吹散,但碗是烫的,汤进了肚也是暖的。

林秉武喝了一口,咂巴砸吧嘴,又砸吧了两下。

“不错!不错!”

江朝阳笑了。

“场长,至于吗?这味道都寡淡成啥了,第一锅的零头都赶不上。”

林秉武端着碗,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懂啥。”

“我这是就着那几十万卢布的大单子喝的。”

“就这个单子,你可着一碗白开水端上来,我也能喝出八珍玉液的味儿来。”

“哈哈!老林说得对!”

周德海端着碗凑过来。

“要是我们农场下面自己搞出来的,那我得喝出龙肝凤髓的味儿!”

“得了吧老周,你们农场就别做这种白日梦。”

周围一圈人笑得更厉害了。

马主任没参与他们的打趣,只是安安静静端着碗站在一边,偶尔往碗里吹两口气。

他喝了半碗,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江朝阳身上,看了两秒,又收回去。

这个年轻人让他想起早年在外贸系统见过的一些人。

那种人不多,但每一个后来都走得很远。

天色逐渐暗淡,江面上的风也开始大了起来,黑河大岛上的风,更是越到傍晚刮得越厉害。

第一天物资交流会结束,大家也都开始收拾东西回去。

各家队伍陆续收拾东西往回撤。

别的摊位本来也没什么家当,桌子一折、样品一装、单据往公文包里一塞,人往车上一钻,利索得很。

江朝阳他们是最后一批走的。

没办法。

单子太多了。

外贸毕竟不是真的赶大集,嘴上谈成了不算成,得落纸上。

纸上写了不算完,得盖章。

盖了章也不算终,还得核对编号最后互相挂账!

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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