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可不是原材料出口,我们既然赚了利益,就必须管好品质。”
霍达濡点头。
“检验这块,局里来抓。”
“我回去就跟老局长汇报。”
说完他看向江朝阳,沉默了两三秒。
“朝阳,你心里清楚你这个提议意味着什么吧?”
“清楚。”
“我再说明白一点,本来各农场的原料全送到你们一分场,加工利润是你们吃大头,现在你们可是少了不是一点半点。”
霍达濡看向林秉武,正色问道:“这真是你们一五九农场的意见?”
林秉武一听这话,脸色从臭变成了苦。
霍达濡这话是有讲究的。
按程序,这种涉及利益分配的大事,不能江朝阳一个分场副场长说了算。
最起码拍板的应该是他们农场的场长。
可偏偏林秉武自己也知道,这小子从头到尾折腾出来的东西,他哪回说过不?
发电站,当初他第一时间听到消息,是觉得这小子异想天开。
结果呢?灯亮了。
电机厂,当初觉得更扯淡。
结果呢?居然还搞成了。
外贸,就更不用说了。
今天这一桌子意向单是怎么来的?
林秉武低头想了半天。
鼻孔出了两口粗气。
然后他把军大衣领子往上一拽,闷声道:“是。”
“这也是我的意见。”
话音落了,他又补了一嗓子,声音大了不少。
“不过我可说明白啊!这主意是朝阳出的。”
“这事局里记功,不用算到我头上,要我自己,我肯定没有这么大度。”
帐篷里又是一阵笑。
江朝阳笑了笑。
“场长,您这话就不对了。”
“我是您带出来的兵,我的功劳不就是您的功劳嘛。”
林秉武嘴角勾起,话里却直接道:“少来。”
“你割我肉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是你领导?”
周德海这会儿是彻底服气了。
不光服!
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个年轻人看东西的角度,跟他们不一样。
他们想的是眼前的肉怎么吃,对方却想的是怎么把饼做大了,后头大家都有得吃。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站起来,语气比前头正经了好几分。
“朝阳,这个人情老周认了。”
“回去我就挑人。”
“绝对挑手稳的、心细的、不偷懒的,送过来学。”
“要是谁敢给你们一分场添乱,我亲自抽他。”
“要是有事知会一声。”
不过说完之后,他轻咳一声。
“不过我先说好,得是我力所能及范围之内的啊!”
赵老兵也放下搪瓷缸,点了点头。
“我们荣军农场也算一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琢磨什么,又开口道:“朝阳,我们农场有些老同志,腿脚不太方便了,干不了山上的重活。”
“但手不抖,眼也没花。”
“切片、分拣、挑杂、包装这些坐着能干的细活,他们绝对比毛头小子强。”
“要是能行,也算给他们找条路。”
这话说得不重,但帐篷里好几个人都没接腔。
荣军农场什么地方,大家心里有数。
那些人是怎么伤的、怎么落下的残疾,不用多讲。
能给他们安排一份正经活干,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用,这比多发几块钱补贴管用得多。
江朝阳看了赵老兵一眼。
“赵场长,这个完全可以。”
“后面产量上来之后,包装和分级检验这两块缺人缺得厉害。”
“参片分级尤其吃功夫,得一片一片过眼,年轻人很多坐不住,反倒是老同志干这个合适。”
赵老兵闷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
军区农场那两个干部也表了态。
霍达濡把那张画了圈的纸收起来,仔细叠好,压进上衣口袋。
“那就这么说定了。”
霍达濡把纸收起来,叠好放进公文包。
“这事回局里之后,我马上向局长汇报。”
“局里肯定会记住你们农场,尤其是一分场这次的贡献。”
“规程由你们先起草。”
“培训也先放在你们那。”
“到时候局里给人、给粮、给经费。”
他说到这里,语气认真。
“你们主动把这条路让给局里,局里这边不能让你们吃亏。”
“你们可以想想,想要什么补偿。”
这话一出,林秉武还有周德华几人,顿时露出一副诧异的神色。
霍局以前肯定是没多跟这小狐狸打过交道,话都敢随便说啊!
不怕局里地皮都给刮干净啊!
毕竟这几个,可是跟江朝阳打过好几次交道了。
他们倒也不是吃亏,而是每次这小狐狸表面上看着老吃亏了。
这让他们当时心里也是过意不去,想多补偿一下,结果后面却都证明人家赚得更大更多。
所以现在他们跟这个小狐狸打交道,那可是小心多了。
就像刚才周德海,可是上来就加了前置条件,生怕被要求做什么办不到的事。
而江朝阳听到这句话,更是都不给霍局的反应时间,顺杆就上。
毕竟付出这么多,他除了要周围农场领导的人情,可还有别的打算呢!
于是他轻咳了一声。
“局长,其实我们倒也不用什么特别多补偿!”
“毕竟不就是几百万,几千万的外汇吗?”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个前提一出,霍达濡看着林秉武几人的神色,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头冒了出来。
然后就听到江朝阳清朗的声音。
“不过,要是局里这边真觉得过意不去。”
“非要补给我们十几辆拖拉机,十几辆大卡车,或者是那个康拜因收割机这些,我们也不好拒绝局里!”
“毕竟我们也清楚,要是真不收,局里这边心里肯定也过意不去,既然这样我们只能厚着脸皮收下了!”
这话说完全场顿时寂静!
就连外面土产公司伸着头往里看的人都呆呆的看着江朝阳。
第一次看见这么不要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