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水波翻涌。
一艘铁壳柴油拖船挂著一条木驳船,劈开江水靠岸。
咚的一声闷响。
船帮撞上码头旧轮胎。
陈永顺站在船头,把缆绳甩给岸上接应的老兵。
江朝阳领著附近几个公社的汉子,拉著沉甸甸的铁件等在岸边。
陈永顺跳下船,满脸带笑。
“场长,收到总场那边的信,咱们一早就出发了。”
“怎么样!”
“没耽误事吧!”
“你不知道,你这一出来这么长时间,场里那边都担心你呢!”
江朝阳走上前。
“有什么可担心,我不是让书记帮我跟你们说了吗!”
“这一路上还顺利吧!”
“一上来就跑陌生水域,有什么不习惯吗?”
陈永顺摆了摆手。
“什么习不习惯,我以前刚开始跟著跑船的时候,就是在松花江和乌苏里江这条线跑。”
“不过那时候是给苏联人跑。”
“后来苏联人走了,乌苏里江就成了界河,跑这条线的人就少了。”
“所以现在我也算是干回老本行,哪该减速,哪该注意,我一清二楚,这你就放心吧!”
“那行!”
江朝阳指著板车上的铁件。
“这是咱们分场未来的发展基础,水轮机全套部件。”
“让兄弟们搬上船,垫稳妥,千万别磕碰变形。”
陈永顺眼睛发亮,转身招呼船上的老兵。
“老沈,带人下来卸货,都轻著点!”
老兵们从跳板上鱼贯而下。
正当大家伙热火朝天搬运铁件时。
马路尽头传来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军绿色的卡车扬著尘土开过来。
车厢上罩著一层防风帆布。
卡车在码头空地上刹停,车门推开。
江朝阳看清来人,快步迎上去。
“赵前辈?”
“您怎么过来了?”
赵老兵用仅剩的左手拍拍衣服上的浮土。
对方摆了摆手。
“我来看看那个老秃驴。”
“你小子回佳市送完信,也不打声招呼就跑来这儿蹲著。”
“听说你在桦川搞什么轮子机器之类的,我从你们总场那边知道,你要派船过来接货。”
“所以与其让你掉头再跑一趟佳市来拉,不如我直接顺路给你送过来。”
江朝阳绕到车后面,掀开帆布帘子。
车斗里塞得满满当当。
两个大竹筐,里面密密麻麻挤著小鸡崽,毛茸茸的,叽叽喳喳叫成一片。
旁边一个板条箱子,里面趴著四只小猪崽,哼哼唧唧地拱来拱去。
角落里还码著三筐鸡蛋,里面都用稻草裹著死死的。
“鸡苗一百二十只,猪崽四头,鸡蛋两百个。”
赵老兵背著手报数。
“鸡苗是我们自己孵化场出的,品种不赖,半年就能下蛋。”
“猪崽是本地的土猪,皮实,好养活,不过数量就只能给你们这么多,猪仔咱们这边也不多。”
“不过咱们这些军垦农场,一般都驻扎在偏僻地方,你回去荒原上随便圈一块地,随便嘎点猪草扔进去就能活。”
“特意给你们一公三母,养两年,你们自己规模就能扩大开了。”
“不过你可得注意,晚上的狼和黄鼠狼有时候会偷偷来叼小猪崽儿和小鸡崽儿。”
“我们被偷了好几回,现在晚上都得把猪圈封上才敢睡觉。”
“感谢赵前辈,我回去就嘱咐。”
随后看著满车斗的东西。
“不过前辈,你这也太多了吧?”
“还有这个鸡蛋,这就不用了,我们不缺吃的。”
赵老兵摆手。
“多什么多,我们那边光母鸡就好几百只,这点鸡蛋不算什么。”
“再说你们那破地方,跟我们这边不一样。”
“你们那边交通没这边这么方便,你们什么都缺,多拿一点算一点。”
“从乌苏里江那边,逆流松花江过来一趟可不容易,得好几天呢!”
江朝阳心里有些感动,虽然对方嘴上先说是看老战友。
但是对方荣军农场距离这边可不算太远,真要是来看就不至于一直没来过了。
所以大概率还是给他们送东西。
看老朋友才是顺路。
而且这可不是一点小恩小惠。
在这物资紧缺的当口,这些猪仔和鸡苗可是他们分场的启动资金。
毕竟这个时期,北大荒的大量农场都处于初始建设时期。
可以说现在就没有不缺物资的。
现在这完全已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了。
“赵前辈,这情分我们一分场记在账上。”
赵老兵白他一眼。
“少来这套虚头巴脑的,你们拿著好好种地开荒发展起来就行。”
“再说我们也不是没有诉求,毕竟哪里发展不用电?”
“你们好好搞,搞出来对大家都是巨大的帮助。”
话音刚落。
一辆吉普车从县城方向开过来。
车停稳,马县长从副驾驶跳下来。
陆明正坐在后排,跟著下车。
马县长一眼看见站在卡车旁的赵老兵。
眼睛猛地瞪圆。
“嘿,你个老东西不在荣军农场趴著,跑我桦川县的地界干什么?”
赵老兵毫不客气地瞪回去。
“桦川县是你马秃子包下来的?老子送东西给我小兄弟,你管得著吗?”
“还有你他娘的,老子骂了你一句,你至于写一整张纸回老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