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两刻钟。
田间的土埂上搭了一个简易的遮阳棚。
几根木头支著一块帆布,底下放著几个水桶和搪瓷缸子。
棚子旁边堆著几把镰刀和磨刀石。
这是地头的临时休息点。
江朝阳站在田埂上往里看。
麦田中间,一群人正弯腰干活,说实话都低著头带著草帽,浑身沾满麦茬子,他还真分不出谁是谁。
江朝阳走到地头,清了清嗓子。
“团长!”
听到动静,林秉武的镰刀停了一下。
他直起腰,扭过头。
草帽底下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全是灰土和汗珠子。
麦茬沾了一脸,连眉毛上都挂著碎麦芒。
他眯著眼打量了一下江朝阳。
然后把镰刀往地里一插,走到地头这边。
“你小子怎么来了?”
“又来打秋风?”
江朝阳走到地头的遮阳棚底下,从水桶里舀了一缸子凉水递过去。
林秉武接过去,咕嘟咕嘟灌了半缸子。
水顺著下巴流到脖子上,冲出两道白印子,跟他黑红的脸皮对比鲜明。
他用胳膊抹了一把嘴,把搪瓷缸子搁在地上,撩起帆布的一角在木桩上靠著。
“说吧,什么事。”
“专门跑一趟过来,肯定不是就为了看我干活的。”
江朝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棚子外边的麦田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那台拖拉机拖著康拜因正在另一片地块作业。
轰隆隆的声音隔著几百米依然清晰。
林秉武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什么?”
“我可跟你说,那可是我们千辛万苦搞来的!”
“绝对不会给你们。”
江朝阳委屈道。
“我都没说要支援呢!场长你至于这么警惕吗?”
林秉武现在却不吃这一套了。
“哼,我还不了解你小子?啥好东西都想划拉。”
不过看著江朝阳有点羡慕的样子,他还是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羡慕吧?”
“说实话?真的羡慕。”
林秉武得意地拍了拍腿上的泥灰。
“羡慕吧!”
“羡慕也不给!”
他竖起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有了这台机器,以前两百人干一天的活,它半天就搞完。”
“光是小麦这一季,少说给我们省了上万个工时。”
他说完看了看江朝阳脸上的表情,表情跟得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
嘴角翘得更高了。
“不过你就别惦记了。”
“就一台,我自己用都不够。”
“不然我就不至于带头来抢收了,你们分场一共就百来亩,还提前收割了一大半。”
“我们整个秋天忙著呢!”
江朝阳笑著摇摇头。
“团长,这忙才代表有收获不是?”
林秉武在棚子里坐下,掏出一根烟。
刚放进嘴里,江朝阳就眼疾手快的从兜里掏出一个防风煤油打火机。
“叮”地一声打著,给林秉武点上烟。
然后直接道。
“场长,给您带的小礼物,感谢你一直对我照顾!”
林秉武有些意外。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送东西呢!
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只是一个煤油打火机。
但是对方去一趟省里,还给他带东西,光是心意就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不过接过之后,他嘴上却还是道。
“算你小子有良心。”
“不过以后别乱花钱,好几块钱呢!能买多少火柴了?”
“说吧!”
“你又准备搞什么事?”
“这次还送上东西了,那看来事情不小啊!”
江朝阳立刻摇了摇头。
“那怎么会呢!”
“我就是单纯出去一趟,给您带的礼物,跟办事没任何关系。”
林秉武抽了一口烟。
“真没没事?”
“那行,东西我收下了。”
“你赶快回去吧!”
江朝阳闻言顿时讪笑一声。
“倒也不是一点事没有。”
说完他四处寻思了一下,从棚子外面的地上捡起一根干树枝。
大概一米来长,笔直的一根。
他把树枝横在双手上,往林秉武面前一递。
“场长,我犯错误了,您抽我吧!”
林秉武露出看戏一样的眼神。
“什么意思?”
“你这是捅出大篓子了?”
“要我来给你拆雷了?那我可不管,自己埋的雷自己拆。”
“场长,我先说了,您可别生气,这
样您要是觉得该打,就拿这根打。”
江朝阳把树枝往前又递了递。
“我们回来路过密山的时候,就去铁道兵农垦局那边坐了坐,然后上面就给了我们分场一些东西。”
“不过我发誓,一开始我没有越级汇报的意思。”
“是他们把我逮进去的!”
“最后那一群肩膀上扛著两道杠好几颗星的大领导往那边一坐。”
“我不得有啥说啥嘛!”
林秉武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路过密山,被新成立的局里逮过去了?”
“上面还给了你们分场一些东西?”
江朝阳点点头。
“一个连的兵力。”
“六十多号人。”
“还有三万多斤粮食。”
“几千斤粗盐。”
“一百多把铁锄头。”
“柴油、帆布、铁钉、方木板若干。”
“外加一条拖船和两条木驳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