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北坡的变化大得让人认不出来。\
四口窑炉一字排开,离远了看像是趴在山腰上的四只灰色的巨口,日夜冒著热气。\
第一口窑已经连续出了两炉好砖,垒在窑场边上的红砖码得整整齐齐,用草帘子盖著。\
第二口和第三口窑同时在三天前点了第一把火,昨天刚出的砖经周老兵逐块检查,合格率比第一口窑还高。\
第四口窑今早才封上泥门,火刚烧起来,窑壁外面还往外渗水汽。\
程垦这几天黑了不止一个度,但人确实一天比一天精神。\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蹲在窑场边上,对著那四座窑挨个转,跟巡山似的。\
窑场另一侧,半封闭的泥坯烘干棚已经扩建到了三座。\
经过之前第一炉失败的教训,现在每批坯子进窑前,必须掰开三到五块检查芯部。\
这已经成了砖厂的铁规矩,谁也不敢马虎。\
驻地西侧,两排宿舍的地基已经挖到了一尺半深,碎石和夯土打得结结实实。\
江朝阳带著十几个人蹲在地基沟里,用水平绳反复校正每一段的深度。\
东侧靠近码头方向,刺五加加工厂的厂房地基也开了槽,比宿舍的面积大了一圈。\
整个分场从早到晚都是人,干活的号子声、铁钎砸石头的闷响、窑炉偶尔发出的劈啪声混在一起。\
看起来确实开始有点样子了。\
吴组长第三次出现在江朝阳面前的时候,江朝阳正蹲在厂房地基边上跟严景对图纸。\
“朝阳,你们电报到底发出去没有?”\
吴组长站在旁边,手里捏著个搪瓷缸,语气还算客气。\
但眉头已经拧了好几天了。\
江朝阳头也没抬。\
“吴组长,十天前就发出去了,这事我跟您说过三回了。”\
吴组长把搪瓷缸换了只手。\
“那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回音?”\
江朝阳直起腰,把图纸卷起来递给严景,才转过身。\
“吴组长,咱们这边没有电,电报机是手摇的。”\
“每天只有早上和傍晚两个时段,我们指导员亲自守著收信号。”\
“您该去找他啊!”\
吴组长白了一眼。\
“我找得到他,还来找你干嘛?”\
“他一大早就跟著队伍去开荒了,你们现在开了这么大片的地,我都不知道他在哪个地头躲著我呢!”\
江朝阳摊了摊手。\
“那您找我也没用啊!”\
“我又不是神仙,也没办法给您变出一根电话线打电话过去问问啊。”\
“所以上面什么时候派船来接您,我是真不知道。”\
“我们电报发出去了,回执也收到了,说明那边收到了咱们的消息。”\
“但是具体什么安排,上面没消息,我也没辙啊。”\
毕竟他们分场还是用的老式的电报机。\
发电都全靠手摇,跟以前地下党的电台一样,每天都只有定时才能接收信号。\
当然他们不是怕被检测信号,单纯就是没电!\
总不能派一个人二十四小时人工发电吧!\
而且也没有那个必要。\
吴组长叹了口气,目光往码头方向瞟了一眼。\
他何尝不知道呢!\
可他不知道上面啥情况,只能来问问找点心安。\
毕竟前几天也不急,可这都十天了,就是再慢也应该过来了啊!\
江朝阳看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随手指了指河湾边上那棵老柳树底下的方向。\
“吴组长,您看人家谢尔盖同志,不是待得乐不思蜀吗?”\
“这几天还有心情钓鱼呢。”\
吴组长顺著他的手看过去。\
远处那棵歪脖子柳树下面,谢尔盖盘著腿坐在一块平石头上,手里举著根用柳条削的鱼竿,用针打出来的鱼钩。\
他身边还挖了一个小水坑,里面趴著两三条巴掌大的鲫鱼,尾巴有气无力地甩著水花。\
那架势看起来简直悠闲得过分。\
吴组长翻了个白眼。\
“那能一样吗?他是外宾,又没有任务压著他。”\
“我身上有任务的,我们院里那边还等著我汇报呢。”\
江朝阳笑了笑,没再劝。\
吴组长确实比谢尔盖著急。\
他是带著科院的任务下来的,在一分场考察刺五加的事已经超出了原定计划的时间。\
虽然这一周他也没闲著,跟著后勤队把刺五加的初加工流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提了不少改进意见。\
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待久了总是不踏实。\
“吴组长,要不您再去蚊香棚那边转转?”\
苏晚秋端著一碗绿豆汤从灶台那边走过来。\
“昨天您说的那个改良配比,我们试了,确实烧得更均匀了。”\
吴组长接过绿豆汤,神色稍微缓了缓。\
这一周他除了著急走,还真在蚊香的事上出了不少力。\
人没办法闲下来,一闲下来就容易乱想!\
毕竟是搞研究的人,看到苏
晚秋她们用土办法做蚊香,手痒得很,主动提了好几个调整方案。\
昨天试出来的新配方,一盘蚊香能烧将近两个小时,比之前多了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