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入夏后,每天六点不到就已经天光大亮。\
不过毕竟不是春耕和秋收的时候。\
所以分场这边的队员,倒也没有跟之前春耕一样那么早起来。\
现在基本六七点钟大家慢悠悠吃过早饭,才一个个在各自队伍的带领下开始上工。\
常满仓蹲在牲口棚门口,手里攥著一把铡好的草料,正往食槽里填。\
三头壮牛低著头嚼得起劲,棚里弥漫著一股干草和牲口粪混在一起的温热气味。\
边上还有几名等著牵牲口的队员。\
看到江朝阳立刻打了个招呼,江朝阳也立刻回应。\
红星在牲口棚最里面那个位置。\
江朝阳才走到棚门口,红星就已经脑袋伸了过来,鼻子不停地冒著热气。\
打著响鼻!\
“急什么,先吃东西。”\
江朝阳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炒豆子。\
红星低头吃得很仔细,嘴唇轻轻触著他的掌心,连豆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这马又拿脑袋去拱他,鼻腔里喷出热乎乎的气。\
江朝阳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
这匹马跟了他大半年,从最初的生疏到现在,只要他在牲口棚附近出现,红星就会主动往门口凑。\
有时候他忙著没来,常满仓说这马会朝著院子的方向望,连草料都吃得心不在焉。\
“今天跑远路,给你加点餐,吃点好的!”\
红星像是听懂了,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常满仓在旁边看著,嘿嘿笑了一声。\
“副场长,现在这马就认你。”\
“我喂它的时候,他可没这么亲热。”\
“你喂它是干活,我喂它是感情。”\
“这能一样吗?”\
“而且我在忙,每天也会牵著它出去溜达一圈!”\
江朝阳把鞍子搭上去,收紧肚带。\
红星配合地站定不动,连耳朵都没晃一下。\
常满仓也牵出另一匹壮马,利索地上了鞍。\
两人把样品分装好,参茶用油纸包了三份,蜜参膏装了两个小罐,外面裹了层棉布防磕碰。\
至于酒这玩意暂时就没有了。\
刚走出牲口棚,苏晚秋站在灶台边喊了一嗓子。\
“路上小心,别著急赶夜路回来。”\
江朝阳直接利落地翻身上马,回头摆了摆手。\
“放心,路估计都快修通了,要是时间快估计都能赶得上回来吃晚饭。”\
说完轻轻一拉缰绳。\
红星立刻撒开蹄子,沿著驻地南面那条土路小跑起来。\
常满仓骑的那匹跟在后面,两匹马一前一后,蹄声闷闷地砸在半干的泥土上。\
随著太阳出来,晨雾开始消散。\
远处的湿地上有成片的水汽蒸腾著,太阳刚冒出一个边,把雾气染成淡金色。\
骑出去大约一刻钟的功夫,前方的地势缓缓抬高。\
江朝阳还没看见人,反而是人声先到了。\
隔著一道缓坡,密密麻麻的嘈杂声像从地底冒出来似的。\
号子声、铁锹碰石头的脆响、夯土的闷声。\
还有人在喊“往左抬!”“再来一夯!”\
翻过坡顶,眼前的场面让常满仓都愣了一下。\
一条土路从远处的林子边缘延伸过来,笔直地朝著分场方向修。\
路面已经成型的部分有四米宽,两侧挖出了排水沟,路基用碎石和黄土混合夯实,颜色比周围的荒地深了好几个色号。\
路上全是人。\
几百号人分成一段一段地干著。\
最前面的队伍在清理路面上的树桩和半人高的杂草,用镐头刨、用手拽,刨出来的树根杂草往路基两侧扔。\
后面的人拉著板车运碎石和黄土,一车一车倒在路面上摊开。\
再后面才是夯土的主力——十几个石夯排成一排,每个夯由四个人抬著,喊一声号子砸下去一锤,砸完往前挪半步再来一锤。\
轰——!\
号子声和夯土声,整齐得跟鼓点一样。\
路两侧还有人在挖一条简单的排水沟,挖出来的泥直接堆在路肩上拍实,形成天然的挡土坎。\
这场面江朝阳以前只在课本上见过。\
几百号人,没有机械,没有推土机也没有压路机。\
全凭一双手、一把锹、一具具石夯,硬生生地在荒原上夯出一条路来。\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基建。\
没有捷径,全靠人堆。\
“哟,江副场长!”\
“来视察工作啊!”\
路边一个扛著锹的汉子看见骑马过来的江朝阳,立刻直起腰喊了一声。\
江朝阳勒住红星,认出来是前两天从分场码头领走一批补给的团部后勤人员。\
“陈司务长,干得不错啊。”\
“你们后勤也上前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