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铁锅里贴著六个比平时大了一圈的苞米面饼子,锅底炖著半锅浓稠的鱼骨汤。\
等江朝阳从男寝出来的时候,两个粗布口袋已经摆在了堂屋的长桌上。\
一袋装著烙好的干粮饼子,硬邦邦的不容易坏。\
另一袋里是几块烘干的鱼肉干,还有两个煮熟的土豆。\
苏晚秋正往一个军用水壶里灌刚烧开的热水。\
“路上喝热的,别喝生水。”\
她把水壶塞进江朝阳手里,没有多余的话。\
江朝阳接过来,挂在肩膀上。\
“放心,不出意外,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嗯。”\
常满仓已经牵著两匹马在坡下等著了。\
红星打著响鼻,跟另一匹马一起老老实实地站著,背上驮著一卷麻绳和两把开路用的柴刀。\
江朝阳拎著干粮袋走下高坡。\
刚走到一半,身后传来一
阵快步声。\
不是苏晚秋。\
是王振国。\
指导员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一路小跑过来。\
手里提著一样东西,用油布裹著,看形状就知道是什么。\
“朝阳,等一下。”\
王振国追上来,微微喘著气,把油布包递了过去。\
江朝阳接过来,掀开一角。\
一支步枪。\
枪管擦得发亮,枪托上还系著一圈红布条。\
旁边还有一个小布袋,里面装著十五发子弹。\
“枪拿上,一共十五发子弹。”\
王振国的语气很平,但眼神里的分量却不轻。\
“会开吗?”\
江朝阳笑著点点头。\
“会,但准头我可不敢保证,前面在团里,团长教我骑马的时候,带我打了几次。”\
“不过十发子弹就中了六颗!”\
王振国摆了摆手。\
“会开就行,遇到危险,没把握击中致命位置,就朝天开枪。”\
“一般畜生听到枪声,只要不被激怒,肯定不会硬顶著你俩的枪声往上冲的。”\
“记住,枪给你,不是让你们打猎的。”\
“这是保命用的。”\
王振国盯著江朝阳的眼睛。\
“朝阳,你记住,粮食找不到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但你必须完完整整地回来。”\
显然他是怕江朝阳为了连里去山里打猎,那样危险程度可就直线上升了。\
他认真地看著江朝阳的眼睛。\
“全连的后勤指望你。”\
“你要是在外面出了岔子,我跟老关连哭都找不著地方。”\
江朝阳把枪斜挎在背上,子弹袋系在腰间。\
“指导员,放心,不出意外,傍晚我们就回来了。”\
“而且还有老常班长跟著,哪怕遇到点意外,我们打不过还跑不了吗?”\
说完。\
江朝阳翻身上了红星的马背,低头看著王振国。\
“指导员,我们肯定带著好消息回来。”\
常满仓也上了马,目光认真地朝著王振国点点头,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两人都知道对方的意思。\
接著一前一后两匹马朝著东北方向的林线走去。\
马蹄踏在尚带著露水的黑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振国站在坡下,目送那两个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远处的雾气里,才转身往回走。\
路过灶台时,他看到苏晚秋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攥著一块没来得及塞出去的干粮饼子。\
王振国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过去。\
........\
出了连队驻地往东北走,翻过两道浅缓的山梁,江朝阳眼前的世界就彻底变了。\
脚下不再是翻过的黑土地和人工开出来的田垄。\
满目皆是半人高的枯草和疯长的灌木丛。\
去年冬天的枯茎还硬挺挺地戳在那里,底下却已经冒出一层嫩绿的新芽。\
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黄中带绿,绿里透黄,像一块没织完的粗布铺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