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
沉重的铁锤暴力地砸在通红的钢板上,溅起大片耀眼的火星。\
这是大年初五的凌晨。\
合江机械厂后院的小高炉旁,空气被几千度的高温炙烤得扭曲变形。\
八级锻工老陈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一条早就被汗水浸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毛巾。\
他双手紧紧握著大锤,小臂上的肌肉像盘结的树根般根根暴起。每一次挥击,都带著重工业老大哥那纯粹的暴力美学。\
“最后一下!”\
老陈低吼一声,大锤精准地砸在曲面犁壁的边缘。\
钢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那道完美的翻土弧度,在火光中彻底定型。\
“淬火!”\
站在风箱旁边的江朝阳满脸黑灰,连左边的眉毛都被燎卷了一小撮。\
听到指令,他立刻丢下风箱拉杆,熟练地抄起一把巨大的长柄铁钳,死死钳住那块滚烫的犁铧,转身猛地将其扎进旁边结著薄冰的大水缸里。\
“嗤——!”\
浓烈的白雾瞬间炸开,刺鼻的硫磺味和铁锈味直冲屋顶。\
等白雾散去,江朝阳用铁钳将那把崭新的破茬犁提了出来。\
乌黑发亮的犁壁,带著极度平滑的流线型弧度。\
前端那把呈现出锋锐斜角的破茬刀,在昏黄的灯泡下闪烁著令人心惊的冷光。\
“成了!”\
老陈丢下大锤,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接过旁边江朝阳递来的茶缸猛灌了一口。\
他走上前,粗糙的手指爱惜地摸过那道刚淬火的曲面。\
“小江,这图纸到底是谁琢磨出来的?真他娘的是个天才设计!”\
老陈赞不绝口。\
“这破茬刀的角度,刚好能把最吃力的草根直接切断。”\
“这曲面犁壁又把翻土的阻力卸到了最低。”\
“有了这几套家伙事,你们那生荒地,就是块铁饼也能给它豁开!”\
瞬间闲下来的江朝阳,揉了揉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的肩膀。\
整整四个通宵。\
老陈带著五个老师傅,下了班就扎进这小高炉旁,硬生生用手工锻打和简陋的翻砂工艺,给六连敲出了五套完整的新式畜力破茬犁核心部件。\
“陈师傅,几位老大哥。”\
江朝阳站直身体,郑重地冲著这几个疲惫不堪的老工人深鞠一躬。\
“我代表我们垦荒点,感谢你们的支援!”\
老陈一巴掌拍在江朝阳肩膀上,老锻工出身的人手上的劲可想而知,这一巴掌差点把江朝阳拍散架了。\
“少来这套虚的!”\
“老子们吃了你们前线送来的肉和鲜蘑菇,总不能拉稀摆带!”\
“这就是我们送给你们开荒队伍的回礼!”\
正说著,小高炉外的生铁门被人推开。\
林秉武裹著军大衣,带著一身凛冽的风雪大步跨了进来。\
这几天他一直在佳木斯各处跑关系。\
来过几次,听江朝阳说今天差不多就能完工了,天没亮就著急地赶了过来。\
“朝阳!打出来没有?!”\
林秉武那破锣嗓门震得棚顶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下一秒,他的视线就死死钉在了地上那一字排开的四套乌黑犁具上。\
他猛地扑过去,皮手套都没摘,直接蹲在地上摸索著那锋利的破茬刀边缘。\
“这弧度……这刃口!”\
林秉武这种打过硬仗的老兵,一眼就能看出这铁器里蕴含的恐怖杀伤力。\
用在草甸子上绝对是降维打击!\
他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握住老陈的手疯狂摇晃。\
“老大哥!你们这是给咱们垦荒团造了夺粮开荒的重武器啊!”\
老陈被摇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抽回手。\
“行了林团长,赶紧装车拉走!别耽误我们一会交班。”\
江朝阳也认真地看著对方。\
“老陈师傅,等我们明年冬天,带著收获再来看你们!”\
老陈红著脸强行摆摆手。\
“去去去,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开春之后,带著这铁家伙,狠狠地豁开北大荒的土!多打点粮食就是对我们最好的谢礼了!”\
……\
上午十一点。\
卡车轰鸣著驶入垦荒团的团部驻地。\
江朝阳没有多做停留。\
连队那边的情况他心里一直惦记著,春耕的准备工作必须一环扣一环,不能有丝毫停滞。\
他迅速地从后勤处牵出自己那匹被照料得极好的顿河马,翻身上马。\
“朝阳,你小子这几天都没休息好,要不在团部睡一觉再走!”\
林秉武站在卡车边上大声挽留。\
“团长,这两犁具你赶紧安排修械队的人去配上木头犁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