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团部营地的后方的开阔雪地上,马蹄翻飞。\
积雪被铁蹄生生蹚出一条深褐色的闭环马道。\
雪地上,江朝阳握紧粗糙的牛皮缰绳,双腿猛地发力,夹紧马腹。\
胯下那匹身高超过一米六的纯种顿河马发出一声穿透风雪的长嘶,粗壮的四肢瞬间爆发出极其惊人的力量,在压实的冰壳地面上踏出一连串闷雷般的炸响。\
江朝阳的身体微微前倾,极具节奏感地随著马背的起伏调整著重心。\
雪尘在马蹄下溅起半人高。\
灰色的军大衣下摆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胸口那枚新别上的红星徽章在雪光中闪耀著冷硬的金属色泽。\
整整三天。\
他白天骑、晚上练,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出了血泡,生生摸透和适应了这匹极品军马的脾气。\
此刻,一人一马在冰天雪地中风驰电掣,透著一股子一往无前的凌厉锐气。\
林秉武站在营地边缘的木质牌匾下,双手揣在棉大衣的袖筒里。\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紧紧盯著雪原上纵马狂奔的身影,粗糙的脸皮兴奋地抽动著。\
“娘的。”\
林秉武转过头,看著身旁的李远江,语气里满是极其罕见的赞叹。\
“老李,我收回之前的话。”\
“这小子根本不是只能坐在办公室里拿笔杆子的秀才。”\
“你看看他那股子骑马的狠劲儿,还有那压马重心的悟性。”\
林秉武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
“老李啊。”\
“你看看这小子刚才勒马的那股子气势,腰背挺直,眼神带刀。”\
“这要是在打仗那会儿,这绝对是个天生当骑兵连长的好苗子!”\
“生错年代了。”\
“要是搁在十几年前,老子绝对把他要到我的连队里,给他一把马刀,保准能劈出一个战将出来。”\
李远江没好气地白了老搭档一眼。\
“行了,别惦记你那套打打杀杀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现在是新时代了。”\
“人家现在的脑子,一个想法能给国家换回一套重工业机械,这可比你一把马刀管用一万倍!”\
胆大、心细、极具战略眼光,能放下身段又吃常人吃不了的苦。\
这种年轻人,李远江觉得不论放在哪个时代,都绝对是能翻江倒海的人物。\
面对李远江的反驳,林秉武这一次意外的没有唇枪舌战,反而极其认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
“也许这就是我们需要的新时代的年轻人吧!”\
随著“吁”的一声长喝。\
江朝阳猛拽缰绳,顿河马的前蹄高高扬起,在距离两人十几米外稳稳停住。\
他翻身下马,动作极其利落。\
“团长,政委。”\
江朝阳牵著马走过来,马嘴里喷出浓烈的白气。\
“团长,我准备回六连了!”\
江朝阳将缰绳挽在手里,语气平静。\
他知道自己该回六连了。\
林秉武大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马脖子,又捏了捏江朝阳的肩膀。\
“行了,会骑就行。”\
“既然你铁了心今天就要回六连,我也拦不住你。”\
林秉武转过头,冲著身后招了招手。\
一名背著步枪的老兵立刻牵著一匹马跑了过来。\
“荒原上冬天不太平,有些饿极了的狼群会窜出来找食吃。”\
“正常来说狼群爆发力不够,在开阔地带一般追不上我们,但有时候那群畜生也是会战术的。”\
“一旦你慌了,被堵在包围圈里,马力一旦消耗殆尽你还是有生命危险的。”\
林秉武指了指那名老兵。\
“这是警卫连的老赵,枪法极好,我让他护送你回六连。”\
江朝阳没有推辞,在这片绝地里,过度托大就是拿命开玩笑。\
江朝阳回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出来的时候。\
这时候,团部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一营长雷东峰、二营长李大栓、教导员张铁军,还有医疗队和广播站的一群女同志,全都自发地聚集了过来。\
风雪虽大,但人群却安静异常。\
一双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全都实打实地盯著江朝阳。\
“团长,政委。”\
“我先回去了。”\
江朝阳面向这群建设边疆的战友,双脚并拢,立正,抬起右手。\
一个极度标准且庄重的军礼。\
送行的人群整齐划一,所有军转干部瞬间挺直脊梁,肃穆回礼。\
李远江笑著挥了挥手。\
林秉武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