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河颤抖著手,目光继续往下挪。\
他迫切地想知道,不让动那片湿地,那到底给六连划了多少开荒面积。\
很快,他找到了那行字。\
“一营六连,1956年度第一阶段开荒定额:二百八十亩。”\
“主要种植作物:一百亩春耕小麦,八十亩早熟大豆与一百亩土豆轮作。”\
礼堂里依然有些嘈杂。\
但关山河的耳朵里,却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他只听到自己的血管在太阳穴里突突地跳。\
两百八十亩?\
关山河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把文件凑得更近。\
他恨不得把纸上那三个字盯出一个窟窿来。\
确确实实。\
是两百八十亩。\
关山河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连里整整五十多号青壮劳力!\
还有三头全团最壮的耕牛!\
还有一匹跑起来能带风的顿河马!\
他带著这么豪华的家当。\
就让他在春天里,去刨那两百八十亩地?\
这他娘的。\
他们带著这几头牛随便在雪地里撒个欢儿,跑两圈的范围,都比两百八十亩地大啊!\
关山河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的挡板,直挺挺地看向坐在讲台侧面的江朝阳。\
江朝阳正襟危坐,手里拿著一支钢笔。\
似乎是察觉到关山河那道激动的目光。\
江朝阳微微偏过头,迎著关山河的视线。\
他没有躲避,只是嘴角轻轻抿起,冲著关山河点点头。\
可这对关山河来说,简直比直接甩他两个巴掌还要难受。\
这就是你小子说的紧著咱六连来?\
这就是你给老子争取的好处?\
怎么自家辛辛苦苦养出来的水灵灵的白菜。\
却还能转过头来,结结实实地朝著自家菜窖里捅一刀呢!\
关山河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死死捏著那份文件,大口大口地呼著白气,眼里透著不理解,不相信。\
坐在旁边的老兵看到后,立刻凑了过来。\
他瞥了一眼关山河手里的文件,看到那刺眼的“二百八十亩”和“生态红线范围那么大”。\
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想起刚才关山河吹得多欢,他直接别过头,肩膀不受控制地疯狂抖动起来。\
憋笑憋得极其辛苦。\
“老关啊。”\
赶紧伸手拍了拍关山河僵硬的后背,声音都在发颤。\
“江朝阳确实是个好同志啊。”\
“我相信这真是刚正不阿!这肥水……也确实是没流外人田啊。”\
“你想,他这明显是怕你们累著呢!”\
“你得领人家小年轻的心意啊!”\
关山河听到边上的老战友,这番明显是在故意嘲讽他的话语,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前面牛逼是吹出去了。\
他想著朝阳怎么也能照顾一下他们自己连队,结果没想到是这么个照顾啊!\
他怕累吗?\
没办法,他只能目光幽怨地瞪了江朝阳一眼。\
意思很明显,你怎么还能这样呢!\
不照顾咱们自己人就算了,还能说是怕他们累著。\
可是怎么还能在江边,画一条什么狗屁生态红线啊!\
那除了耽误产粮之外,有什么用?他们连这以后得少开垦多少土地,少打多少粮食啊!\
他决定刚才的纯肉饺子没有了!\
一点不想著他们自己连队,还想吃纯肉馅的饺子!\
哼,不给吃!\
算了,给稍微加点肉,吃白菜猪肉馅的吧!\
很显然,受限于这个年代视野的关山河,根本没办法理解江朝阳的苦心。\
毕竟在生态退缩、土地盐碱化沙化导致粮食大量减产之前,谁都不会觉得提前筑起生态墙这件事有多么重要,又能节省出多少人力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