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著翻书声的渐渐停滞,礼堂里陷入了一种暴风雨前极其压抑的沉闷。\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一双双瞪得浑圆的眼睛,死死盯著文件上的文字。\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二营营长李大栓猛地从木条凳上站了起来。\
手里捏著那份薄薄的文件,纸张被他攥得哗哗作响。\
“团长!”\
“政委!”\
“不管怎么说,我们二营也不想就这么窝窝囊囊地开两千亩!”\
李大栓大步跨出座位,直挺挺地站在过道中央。\
他那张被风雪吹得粗糙黧黑的脸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不解与火气。\
“我李大栓是个粗人,肚子里没多少墨水。”\
“看不懂你们筹备组写出来的这些花花肠子。”\
“但我认得数!”\
他一把将手里的文件甩得劈啪作响,扯著破锣嗓子在礼堂里吼了起来。\
“咱们垦荒团,三千多号全须全尾的壮劳力。”\
“这帮小子在江面上零下三十度冻了十天,为了捞鱼连命都能豁出去,谁喊过一句苦?”\
“等到了开春,地上的雪一化。”\
“我二营的人,别的不敢吹,每人每天抡著铁镐刨半亩地,十天就是三千亩!”\
“一个月的时间,单单我二营就能干出一万亩!”\
李大栓瞪圆了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江朝阳。\
“你们现在给我整个全团六千亩的总指标。”\
“这是把咱们当成什么了?”\
“开个荒,还得看著定额小心翼翼地干活?”\
“咱们跑来这大雪窝子里,不是来过家家的!”\
李大栓的话音落下,礼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嘈杂的附和声。\
这些从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的连长、指导员,骨子里全是争强好胜的血性。\
四连长也站了起来,大声接腔。\
“是啊!咱们有的是膀子力气!”\
“开荒不拚命,那还叫什么垦荒团?”\
“照这文件的分法,咱们半个月把活干完,剩下的时间就在营地里睡大觉?”\
各种质疑和不满的声音汇聚成汹涌的海浪。\
各种声音一时间直接朝著讲台拍了过去。\
听到这番话,江朝阳没有等政委出面强压,反而自己直接从长条桌后站起身。\
他没有带任何文件,也没有表现出被围攻的慌乱。\
因为他知道只有凭借自己让这些骄兵悍将服气,才能在团部这边拿到一部分真实的话语权。\
他拿著一支粉笔,不急不缓地走到讲台正中央的那块黑板前。\
台下的喧哄声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上。\
江朝阳没有直接反驳李大栓。\
他转过身,直视李大栓那双冒火的眼睛。\
“李营长,二营确实兵强马壮。”\
“按照你的算法,一个月开出一万亩地,只算人力消耗,理论上完全可行。”\
李大栓仰起脖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是自然!”\
“只要地管够,我二营能把这荒原犁个底朝天!”\
江朝阳语气平稳,继续发问。\
“那么李营长想过没有,开荒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李大栓脱口而出。\
“当然是种粮食!多打粮!”\
“让全团吃饱,让国家粮仓充实,不再饿肚子!”\
江朝阳点了点头。\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产粮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