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在冰面上,每隔两米打一个探洞,用带重锤的测绳摸过底。”\
江朝阳的笔尖在图纸上画出一条平滑的曲线。\
“在暗礁林的南侧,有一条宽约三十米的平坦沙槽。”\
“这条沙槽一直延伸到下游的浅滩,没有任何障碍物。”\
“只要我们的入网口避开北侧,沿著这条沙槽走杆,就能把鱼群一网打尽。”\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火盆里的松木偶尔爆出一声脆响。\
赵有山的瞳孔剧烈震颤。\
那条沙槽,是他们江面上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只有夏天水流最缓的时候,水性最好的人潜下去才能摸到。\
冬天江面封冻,谁敢说自己能摸清水底的三十米沙槽?\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冰面上打洞测绳,就把这个秘密画在了纸上。\
分毫不差。\
赵有山声音低沉,粗糙的指腹在图纸上摩挲。\
他手指点在图纸中央的另一个红圈上。\
“这里,你标了二号鱼窝。”\
江朝阳看过去:“对,这里水流平缓,水草丰茂,底层气泡密集。”\
赵有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说大部分是对的,但你漏算了天气。”\
“这地方叫风口子套。”\
“上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西北风直接顺著江面灌下来。”\
“风大,冰层就冻得透,冰底下的水温比别处冷得多。”\
赵有山手指重重敲在图纸上。\
“鱼是活物,它们也怕冷。”\
“水草再多,气泡再密,水温不够,大鱼群绝对不会在这儿扎堆。”\
“顶多只有些扛冻的老头鱼瞎转悠。”\
江朝阳愣了一下。\
他脑海中迅速调取下午的勘探记忆。\
确实,那个地方的冰层比周围厚了近二十公分,当时他只以为是水流原因,却没有考虑到地形导致的风寒效应。\
这是勘测设备简陋造成的盲区,也是老一辈渔民用一辈子时间积累下来的生态智慧。\
江朝阳毫不犹豫地拿起橡皮,将那个红圈擦得干干净净。\
“赵把头,你说得对。”\
“我们没有测温设备,我当时确实忽略了整体水体降温的变量。”\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
“这个点废弃。”\
这一擦,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一丝隔阂。\
赵有山看著江朝阳那干脆利落的动作,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不骄不躁,闻过不恼。\
这年轻人,天生是个干大事的料。\
两人再次低头,目光同时在图纸上搜寻。\
几分钟后,江朝阳的铅笔和赵有山的手指,同时点在了地图右下角的一个位置。\
“老龙口。”赵有山开口。\
“三号预选区。”江朝阳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