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景摘了眼镜,咬了一口沾满汤汁的饼子底。
锅巴焦香酥脆,越嚼越香,上半截又软糯回甘。
他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比划大拇指:「绝了!朝阳,我觉得那些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也就这手艺!」
江朝阳笑了笑,没接话。
这年头,肚子里没油水,只要带荤腥都觉得香,更何况是这实打实的猪油炖菜。
眨眼间,孙大壮的饭盒已经见了底。
这家伙正拿着半块饼子,将饭盒壁上的油汤擦得干干净净,塞进嘴里,一脸意犹未尽。
就连平时最文静的苏晚秋,也顾不上形象,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队长,你手艺真好。」苏晚秋咽下食物,眼睛亮晶晶的,「以后谁嫁给你,那是掉进福窝里了。」
江朝阳慢条斯理地吃着:「是大家饿狠了,外加猪油给得足。」
「那也是本事!」苏晚秋笑着转头,「你说是不是,小雨?」
这一转头,却看见田小雨捧着饭盒,大眼睛有些红红的。
「怎么了?烫着了?」苏晚秋吓了一跳。
田小雨拼命摇头,肩膀剧烈耸动,哽咽得说不出话。
「晚秋姐……我……我觉得我太没用了。」
小姑娘红着眼睛,声音细若蚊蝇。
「大家都在干活,就我什么都不会,还要吃这么好的东西……我一直拖后腿,要不是队长,我怕是在火车上就撑不住了。」
刚才的饥饿感退去,身在异乡的惶恐和对自身价值的怀疑,伴随着饭香反扑上来。
地窨子里的气氛瞬间沉闷。
这群半大的孩子,离家千里来到冰天雪地的北大荒,心里的那根弦其实一直紧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