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云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搁在膝上,不自觉地一下一下攥着裤面的布料。
“我这辈子只后悔一件事。”康慕悦忽然又说。
李志云抬起头。
她看着他,月光从破瓦缝里漏下来,正好落在她半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尾有很深的纹路,嘴角也往下弯了些许。
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李志云隔着这么多年仍然能认出来。
“先帝驾崩那年,你若在长安,他不会走得那么快。”她说。
李志云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挤出声音:“嫂子……”
“你怎么还叫我嫂子呢?”康慕悦的声音忽然高了些许,像是憋了很多年的气终于漏出来,“叫我名字。”
李志云怔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月光在他和她的影子之间铺成一条细细的亮线。
他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低得像一片树叶落地:“慕悦……”
康慕悦的眼眶红了一瞬,可她忍住了。
她从袖中慢慢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旧布,展开来,里面包着一枚磨损严重的玉佩。
那玉佩质地粗糙,雕工也拙,边角还有一道裂纹。
她把它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指尖在裂纹上轻轻划了一下。
“那年你出京前去辽东,临走前一夜塞在我枕头底下的。”她说,“你说这块玉不值钱,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唯一一样东西。你说你怕再也回不来,让我替你先收着。后来你回来了,我也没还你。”
李志云伸手去碰那枚玉佩,指腹触到玉面的瞬间,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还留着。”
“我留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康慕悦说,“你的信我烧了大半,但你表白的那封没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