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去了左侧山腰处一座,被老松掩了大半的破败山神庙。
庙门歪斜着,半扇门板耷拉在门槛上,檐下的蛛网在月光下织成银灰色的帘子。
“不说了,先歇歇脚。”她说。
上官凝枫在后面迟疑了一瞬,看了一眼李志云。
李志云沉默了片刻,朝她点了点头。
上官凝枫便转身往来路方向退了几步,在最窄的那段山道上伏了下来,把断箭搁在膝边,像一块嵌进夜色的石头。
山神庙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屋顶瓦片缺了好几处,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尘土覆盖的地面上投出一片碎银。
神像早已看不出面目,只剩下半截泥胎歪在供台上,供台边缘摆着几根残烛,也不知是哪一年过路人留下的。
康慕悦在供台前的蒲团上坐下,那蒲团烂了大半,棉花从破口里挤出来,灰扑扑的。
她也不嫌弃,还用手掌把棉花按了按,坐得更稳当了些。
李志云站在门口,目光从她身上移向庙外漆黑的松林,耳畔是远处隐约可闻的追兵号角声。
那声音被山风揉碎了,断断续续,像某种即将逼近的脉搏。
“你站着干什么?”康慕悦忽然说,“坐下。”
李志云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在她对面的地砖上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三尺多远的距离,蒲团与青砖,像是某种看不见的界线。
沉默持续了很久。
庙外有猫头鹰叫了两声,又被风压了下去。
“志云,”康慕悦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我认识你那年,你才十九,刚从辽东回京,骑着一匹黑马,腰上挂着一柄你父皇留给你的刀。你进太和殿的时候连头都没低一下,满朝文武都侧目看你。”
李志云低下头,声音有些哑:“那时候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不是不知天高地厚,是你心里头有底气。”康慕悦说,“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敢在皇帝面前说‘兵不练则废,将不选则朽’的人。你说这话的时候,先帝坐在上头,脸都青了,可你一字没改。后来先帝跟我说,他说满朝文武里头只有李志云像个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