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万钧原本起伏不定的胸膛,渐渐平静了下来,总想说些什么,说些什么维护大帅的骄傲,说些什么让谢老八安心,让谢老八告诉众将,他这位大帅,会为大家遮风挡雨。
只是话到了嘴边,他的骄傲,又不允许说出口,说出做不到的事。
最终,只是化为了一声叹息。
“杜大人要离城那一日,唐大人登上城墙时,对大伙说,早晚有一日他会离开,他会丢掉官身,离开雍城,他希望那一日之前,大家能够学会自保。”
谢老八苦笑了一声:“兄弟们知道的,唐大人,不想担这监正,他甚至不喜欢雍城,雍城在他眼里,处处都是恼人之事,您说将他赶走,末将不同意,兄弟们也不同意,唐大人,可以被朝廷逼走,可以被皇兄撤职,可以因任何事而丢了官身离开雍城,唯独,不能被雍城,被各大营,被大帅,被南军任何人,赶走。”
谢老八站起身,没有单膝跪地,而是躬身施礼。
“您为了南军,忍了那么多年,做了那么多事,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屈,到了如今,怎地就容不下一个唐大人呢。”
说罢,谢老八转身走了,转过头时的目光与神情,是那么的无奈。
帐中,又剩下了宫万钧一人。
老帅没有陷入思索,只有说不出的苦涩与悲伤。
整座雍城,只有他,只有宫万钧,经历过军伍最黑暗的时代。
当年他尚在京中时,尚在兵部任职时,正是国朝以文抑武最严重的时期。
宫万钧是亲眼见到,亲身经历过,多少骁将、良将,被文臣集团打压的永世不得翻身,多少军伍,多少熊罴之士,被迫卸甲离营,孤苦无依,甚至成了流民,成了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