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看完后,内心涌起些许复杂的情绪,旋即也将这信纸彻底震碎。
……
数日后,昭城。
庞府。
一间专门会见特殊客人的密室内。
族长庞世勋陪坐在右首位。
他和两年前并无太多变化,依旧是身形魁梧、肩宽背厚,身上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腰系玉带,虽已白发苍苍,可只往那一坐,仍能透出一股子行伍将帅的上位威严。
在原先的昭城八大族当中,庞家是出过实权武官最多,累世武勋最重的家族。
白家覆灭后,庞家借由官场中的诸多人脉,侵占了大量的资源与产业,综合实力提升极大。
最近这两年多,庞家又接连踩中了几次风口,关键是在官场中攀上了一棵大树,顺势又将吴家彻底击垮。
尽吞利益后,庞家俨然已经成为昭城第一大族。
而他们的野心,不但没有丝毫收敛,反倒随之愈发膨胀。
“彭太守。”
庞世勋朝坐在左首位的中年男人抱了抱拳,沉声说道:
“后续计划,老朽已经筹谋妥当,只待您与卢千户点头,便可按照炮制吴家的方法,彻底拿下王家和周家。”
“事后分润,也还是照老规矩办,我庞家与您各占三成,卢千户占四成。”
右首位上的中年男人,身宽体胖,腹滚如球,一件紫檀色官袍被撑得圆润贴合在肚子上,胸口的补子绣了一只展翅白鹇,针脚精妙,活灵活现。
他的脸庞极为肥硕,下颌堆叠着四五层的下巴,养尊处优,细皮嫩肉,一张大嘴总是咧着笑,双眼也眯得好似月牙。
他正是人称笑面貔貅的昭城太守,彭史义。
“这件事情,本官自然是赞许的。”
彭史义笑嗬嗬的,话到一半,却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主位上端坐的青年男子。
见男子不语,彭史义才又继续道:
“只不过,吴家那件事,一直没有铁证,徐都尉仗着他那位州牧老丈人撑腰,始终咬着不放,咱们再想故伎重施,只怕不那么容易了。”
此言一出。
庞世勋的目光也落在了端坐主位的青年男子身上。
这男子看着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穿一件金丝银线刺绣八翼飞虎的玄色劲装。
腰间挂有一块令牌,玄黑如墨,正面用血色篆刻着一道人形灵魂,其后则是金纹描绘的五品魂环。
其人脸瘦而窄,颧骨突出,两道浓黑长眉斜飞入鬓,眼呈褐色,瞳孔极小,目光极其淡漠,给人一种睥睨一切的压迫感。
卢文绍。
雍州殇魂司千户,正五品,奉旨携其麾下千户所全员协防昭城。
他虽然只是正五品,但一旁正四品的彭史义,几乎事事都要以他马首是瞻,言听计从。
“无妨。”
卢文绍缓缓开口道:
“你们只管放手去做,我干爷爷已经在来的路上。”
“虽说他此行是为了黑云泊遗迹,但只要他老人家来了,我不信徐临渊还敢多嘴。”
“如此甚好!”
庞世勋和彭史义瞬间眉开眼笑,眼底难以抑制地翻涌着贪婪之色。
昭城八大族,少了白家和吴家之后,就属王家和周家油水最多。
这一票要是能干成,庞、彭、卢三人都能捞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利益。
“卢千户。”
庞世勋满脸堆笑地问道:
“您的干爷爷何时到昭城?可否为老朽引荐一二?”
“不知。”
卢文绍语气淡漠道:
“届时我可以帮你引荐,至于我干爷爷是否愿意见你,那就要看你个人的造化了。”
“明白,多谢。”
庞世勋连连拱手作揖。
“卢千户。”
彭史义试探性地问道:
“那黑云泊遗迹,究竟是什么成色?居然能劳动您干爷爷亲临?”
“不知。”
卢文绍淡淡道:
“这座遗迹是大半年前才现世的,据说连入口都还没打通。但既然能劳动我干爷爷亲临,那至少也是二境遗迹。”
“不出意外的话,到时候雍州的各大门派都会有人过来。说不准还会有大宗介入。”
卢文绍顿了顿,淡漠道:
“你们两个就别打主意了,这杯羹,你们没资格分。”
“是是是。”
庞、彭二人连连点头,绝对不敢有半句反驳。
既然没资格参与遗迹探索,彭史义索性便换了个话题,道:
“庞老,吴家如今已榨不出什么油水,本官相中的那两个女子,是不是可以……嘿嘿嘿……”
彭史义脸上露出极其猥琐的荡笑,满脸横肉随着他猥琐的笑声不断乱颤。
“彭太守看上的,是沈宓和吴紫妤吧?”
庞世勋沉声说道:
“老朽还想再留一留她俩……彭太守应该知道,陈成可能近期就要回来了。”
“虽说老朽收到消息说山海派遭逢大难,陈成很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老朽之所以留着相关人员的性命,就是为了到时候能有筹码牵制陈成。”
闻言。
彭史义眉心微皱了一下,语气明显冷了几分:
“你既要筹码,直接将他娘抓起来不就行了?”
“那不一样。”
庞世勋摇了摇头道: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抓旁人,与陈成尚有谈判转圜的余地。可若是动了他娘,事情只怕极难收场。”
“庞老,本官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彭史义没好气道:
“陈成就算回来,充其量也只是山海派的一个外门弟子。”
“山海派遭逢大难,早已失势,他陈成没了靠山,还算个什么东西?你还用得着顾虑这许多?”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庞世勋道:
“其实扪心自问,老朽也不认为陈成能掀起什么风浪,只是多留一条退路,永远不会有错,您说呢?”
彭史义闻言,不屑道:
“小心固然重要,可若是草木皆兵、杯弓蛇影,那便有些可笑了。”
“区区一只没了靠山的蝼蚁,竟能吓住我昭城第一大族的族长?嗬。”
彭史义最后冷笑了一声,便没再多说什么。
见状,就连卢文绍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随口说道:
“山海派外门弟子,撑死了也就八九炷血气,连蝼蚁都算不上。”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山海派高层长老亲临,有我干爷爷坐镇,对方也绝不敢造次,何况区区一个外门弟子。”
“是,卢千户说的是!”
庞世勋连连点头。
面对彭史义时,他庞世勋还能拉扯拉扯。
但此刻,卢文绍亲自开了口。
他庞世勋也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说,绝不敢有丝毫忤逆。
说白了,庞家族中虽有多位实权武官,在昭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影响力极大,可若是再上升一个层面,尤其是牵扯到殇魂司,他们庞家便没有任何招架之力了,唯有顺从。
更何况,庞家后来不断壮大,攀上的正是卢文绍这棵大树。
有卢文绍支持,便是正四品的昭城太守,庞世勋也能顶上一顶。
可若是没有卢文绍支持,庞世勋连和太守平起平坐的资格都没有。
在陈成这件事情上,庞世勋原本打算小心应对。
可既然卢文绍已经将陈成定性为连蝼蚁都不如的东西,那他庞世勋便再也不能长陈成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说白了,他庞世勋更像是卢文绍座下的一条走狗。
旁人笑他庞世勋,卢文绍面上也无光。
这里面的道道,庞世勋这种老狐狸自然掂量得清。
“……那这件事就按彭太守的意思办吧。”
庞世勋当即表态道:
“沈宓、吴紫妤送太守府,其余一干人等,都以勾结红月教的罪名,斩首示众,也包括陈成他娘。”
“对嘛,这多爽快。”
彭史义咧起大嘴,嘿嘿荡笑着,满脸肥肉又开始乱颤起来。
紧接着,庞世勋专门瞥了一眼卢文绍的脸色,旋即,彻底拍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