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随即落在姜玉蛟身上,在那被黑纱裹住的曼妙曲线间缓缓游走,最后停在她胸前那对隆起的饱满弧线上,眼神黏稠而滚烫,像是毒蛇的信子一寸寸舔过。
“轰——!”
一声雷霆轰鸣,毫无征兆地爆开。
单单是声波涤荡,便将整条走廊震得颤动不已。
众人耳膜同时嗡鸣,脑中一片空白。
下一瞬。
冯鸣雷的人头应声爆碎。
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从内向外炸开。
红的白的溅了半面墙壁,溅得身旁的白雨梦满头满脸都是。
无头尸身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僵在原地。
与此同时。
方寿的双眸瞬间充血,眼角撕裂,两行殷红的血水从眼眶边缘溢出,顺着他干枯的脸颊往下淌。
视线里的姜玉蛟已经被血色完全掩盖。
他猛地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个近乎尖叫的声音:
“你不是伤得连站都站不住了么?怎么还能……”
话音未落。
他的嘴里猛地喷出一蓬夹杂着糜肉的血雾。
不是咳出来的,不是呕出来的,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将血从喉咙深处直接轰了出来。
紧接着,他的眼角、鼻孔、耳洞之中,同时有血柱喷涌而出,在廊柱上泼出一幅诡异至极的猩红壁画。
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下,砸在青砖地面上,短暂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逃!快逃!”
白雨梦的脸在一瞬间扭曲得不成样子。
也不知是谁先嚷了一声,她浑身猛一激灵,扭头便跑。
白家那群武道供奉的反应比她更快,几乎是在方寿倒地的同一瞬间便已转身,脚步杂遝,兵刃碰撞的叮当声与衣袍的猎猎声混作一团。
“轰——”
又一声雷音爆开,盖过其它一切声响。
声波裹挟着一种无形巨力,在走廊两端来回弹撞,墙体绷裂、门窗爆开、就连屋顶都险些被直接掀掉。
与此同时。
一连串头骨爆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暗处一口气踩碎了七八个熟透的瓜果。
湿漉漉的碎裂声与躯体倒地的闷响交替响起。
一息。
两息。
一切归于寂静。
在场这些敌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死得不能再死。
“你给我吃的是……小还丹?”
姜玉蛟侧目看向陈成,语气中透出愈加复杂的情绪。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丹丸入腹的瞬间,她那突然爆发崩溃的伤势,被瞬间压制、平复下去,并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虽然离彻底痊愈还很远,却足以支撑她将敌人全部抹杀干净。
此等药效,她其实不用问也能确定答案。
她只是不太敢相信,陈成冒着生命危险保住的小还丹,最后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喂给了她。
“……别说话,抓紧时间再调息片刻。”
陈成回应了一句,便直接走向那些尸体,蹲下身,动作利落地一具一具摸过去。
指尖翻过衣领、探入袖口、掠过腰间暗袋,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角落都不放过,手法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似乎是察觉到了姜玉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陈成随口解释了一句:
“他们身上或许留有重要线索,我得仔细查看。”
“你小子……”
姜玉蛟顿时有些语塞。
她靠在廊柱上,看着陈成蹲在血泊里认真翻尸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价值连城的小还丹,陈成眼睛都不眨就喂给了她,眼前这些尸体上的区区财物,陈成反倒舍不得抛弃,还说什么找线索……
姜玉蛟默默看着陈成的背影。
良久。
黑纱下传来一声清晰的:
“陈成,谢谢你。”
“不必客气。”
陈成一边忙活,一边随口问道: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你为什么带着重伤赶来救我?又为什么愿意舍命护我?”
“我……我其实是有私心的。”
姜玉蛟顿了顿,说道:
“这里不方便说,等回到山海派,我再一五一十告诉你。”
她的话音刚落。
远端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金属甲胄的摩擦声。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有一队执戟甲士,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这落云驿本就是官家开设的驿站,常年都有士兵镇守。
太平年景下,这类驿站皆由驿丞主管,迎来送往,管管马匹粮草。
如今北境战事吃紧,驿丞早就换成了军中校尉,驿站也便成了半个军寨。
此刻为首带队的,就是这落云驿的镇守校尉,孙赣。
其人四十来岁的模样,生得肩宽背厚,一身铁甲穿在他身上极为威武。
他瞥了眼满地的尸体以及正在摸尸的陈成,最后目光转向姜玉蛟,张了张嘴,已到嘴边的质问,最后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片刻后。
陈成已经将摸尸所得全部收入行囊,起身回到姜玉蛟身边,随口道:
“我们走吧。”
“好。”
姜玉蛟点了点头,顿了顿,又抿唇低语道:
“你扶我一下。”
陈成稍稍一怔,但还是伸手过去,稳稳扶住了她。
二人就这样不紧不慢地从现场离开。
等到他们策马远去,马蹄声彻底消失,孙赣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头儿。”
一个副将忍不住问道: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您怎么向上头交代?不如趁那女的伤重,追上去拿下他们……”
“闭上你的臭嘴!你他妈自己想死,别连累老子!”
孙赣怒道:
“八炁神藏的大高手,被她像杀狗一样杀了……动动你的猪脑好好想想,这样的人物,若是真的伤了,会公然让人搀扶自己么?”
“您的意思是……”
副将猛地咽了咽口水:
“那女的是故意卖个破绽,想引我们出手,然后……然后反杀我们!?”
孙赣不语,只是颤颤擡手,不停擦着额头的冷汗。
“这件事远不是我们能掺和的……想动山海龙阁之主,镇北侯府或云雷商会,必得有一方亲自下场。”
……
官道之上。
姜玉蛟的状况并不乐观,连独自骑马都做不到,只能靠在陈成怀里,同乘一马。
陈成能清晰感觉到,姜玉蛟的身子又开始发烫,黑纱下甚至不时有鲜血倒涌上喉间,又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声音传来。
“你的伤势不是被小还丹稳住了么?”
陈成眉心紧蹙:
“这怎么一下子又恶化了?难道是刚才强行出手导致的?”
“你……”
姜玉蛟靠在陈成怀里,声音微颤,有气无力道:
“你给我吃的真是小还丹?我怎么感觉……浑身像有火在烧……我好热……热啊……水,我必须立刻下水……”
“下水?”
陈成一边策马,一边仔细回忆,
“沿途没有江河湖泊,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帮你么?说话!没听到么?”
陈成等不到姜玉蛟的回应,猛一垂眸,瞬间脸色巨变:
“你……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