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记录。“
徐无异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回修炼室中央重新盘膝坐下。他把意识重新沉入识海,继续观察果实表面那些持续增密的纹路,让感知停留在那层额外的温暖光泽上,安静地感知着它的脉动节律。
自卫反击战发生在一个没有特殊日期的标准时间刻度上。
那是一次试探的最终升级。大约三百多头星兽组成的编队从北侧边界线方向快速接近,它们的速度和阵型比之前任何一次试探都更加规整,前排是厚甲个体,后排是快速移动的轻型个体,中间夹杂着几头能量强度高于正常水平的兽王级个体。它们没有像以前那样在边界线外停下来观察,而是直接穿过了边界线,以明确的进攻阵型向防线方向推进。
陈岱在它们穿过边界线的同一时刻感知到了异常。他当时正站在北段防线中央节点旁边,正在和一名根须卫士讨论节点能量屏障的日常维护流程。他感知到防线外围的能量分布出现了明确的扰动——前方约数万公里处,大约三百多个暗红色的能量光点正在以编队形式快速移动。
他在感知到变化的第一时间按下了指挥台的警报。编队的根脉们在接收到警报信号的同时开始向各自的位置移动,他们的核心在移动过程中持续亮着,暖金色的光点在防线节点上依次亮起。
徐无异在核心驻地大厅中感知到了那道能量扰动。他在警报响起的同时就已经站了起来,暗金色的纹路在传送台上方亮起,将他裹入其中。几息之后,他从北段防线中央节点的传送通道中走出,脚下踩实的那一刻,他的感知已经锁定了前方正在快速推进的三百多头星兽编队。
他没有说话,没有做出任何额外的准备动作。他向前迈步,从节点边缘踏入了虚空中,以匀速向编队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在虚空中稳定均匀,每一步的间距相同,每一步落地时脚掌与虚空接触的位置都准确对应着他的身体重心。
星兽编队在感知到徐无异靠近的同时开始调整阵型。前排的厚甲个体向两侧散开,露出后方几头能量强度更高的兽王级个体。它们在编队内部完成了战术部署,然后以更大的规模向前推进,试图用数量优势来弥补个体战力上的差距。
徐无异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他走到编队前方大约两千米的位置时,第一批前排的厚甲星兽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它们试图用身体形成一道壁垒来阻挡他的去路。
徐无异抬起右拳,从腰侧打出去。那拳没有瞄准任何特定目标,也没有使用任何明确的规则属性,只是朝着前方那片星兽最密集的方向出了一拳。拳力穿过空气,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在接触到第一头星兽的甲壳表面时没有停下来,直接穿透了那层甲壳,继续向后穿透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拳力前进的方向上,所有的星兽都从内部碎裂开来,甲壳和骨骼碎裂的声音在虚空中没有回音,只有一连串低沉的、像是重物被从内部撑破的闷响。
三百多头星兽在一拳之内被全部击碎了。碎裂的残骸在虚空中散落成一片细碎的物质云,暗红色的血液和甲壳碎片在星光照耀下泛着短暂的光,然后开始向四面飘散。那些兽王级的个体在感受到拳力接近的瞬间有过短暂的规避尝试,但拳力的覆盖范围将它们也囊括了进去,碎裂得比其他个体更彻底,连完整的残骸都没有剩下。
徐无异站在那片正在散开的碎屑云中,把拳头收回来,垂在身侧。拳面上没有沾任何血迹,那些暗红色的物质在接触到他的皮肤表面之前就已经被根须网络自动蒸发了。他感知到防线上那些暖金色的光点在他出拳之后同时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到正常的运转状态。
他转身走回了防线方向。陈岱站在节点边缘的位置,正在和几个根脉确认防线的状态。他看到徐无异走回来的时候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徐无异同样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传送通道的方向,在跨入暗金色光芒之前侧过头说了一句:“后续如果有新的编队靠近,直接出拳。不需要等我的命令。“
他走进了光芒中。传送通道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陈岱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目光从合拢的光门处移开,转身继续和那几个根脉核对防线的状态数据。
徐无异站在虚空中那片正在缓慢飘散的碎屑云前,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让感知覆盖了整片残留区域。那些碎屑中残余的能量波动正在快速衰减。他在那片衰减的波动中感知到了一些细微的结构——那些兽王的能量核心在碎裂时释放出了某种此前他从未注意到的微弱信号,像是生物在死亡瞬间本能地向外发送的最后一次广播,那信号的波形不具备情报价值,但它的存在本身让徐无异想到了一件事:
——兽王个体在临死前的能量释放方式,和他秩序之树吸收根脉们精神副产品的原理,有某种结构上的相似之处。都在收集零散的个体残余,汇总到某个核心位置。
他把那个观察留在意识中,然后转身走进了传送通道。
事后,防线上的人开始更频繁地提到那天的事。
不是正式的战后报告,不是战术总结,而是闲暇时偶然谈起的话题。有人会在巡逻途中对同行的人说一句“你看到那天那一拳了吗“;有人会在训练间歇坐在台阶上说“三百多头,一拳全碎了“;有人在食堂排队打饭时会和旁边的人比划那个出拳的角度和位置。
北段防线的一个年轻根脉在那天之后开始在私下的日记中写下自己的感受。他在那几行字的末尾写道:“那不是攻击。那是更接近于移除某物的行为——像是一把扫帚扫过地面上的灰尘,灰尘自己就消散了。领主出拳的时候,我看到那些星兽在拳力到达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本能的退缩,但是退缩的幅度太小了,不足以避开那道拳力,因为拳力覆盖的范围超过了它们的逃避速度。这就是恐惧的实质。“
那段文字没有公开发表,只在几个人之间传阅过。但那几个人在读完它之后各自保存了一份副本。
章北海在事发后第二天早上站在中段防线的训练场边,和几个根须卫士讨论那次反击战中的防御响应速度。他在讨论结束时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领主出拳的时候,我感知到网络上那些连接线全部亮了一次。那个亮度变化不是从外部注入的,是从网络内部自己产生的——像是一面湖水在感知到水源即将注入之前,提前泛起了波纹。“
其他根须卫士没有立刻回应。他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人开口说:“我也感觉到了。那时候核心的跳动节奏出现了一次变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牵引了一下。那种牵引不是外部的指令,更接近自己身体内部某个部分主动做出的调整。“
章北海没有继续展开这个话题。他把目光从训练场远处收回来,转身朝指挥室走去。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以后如果遇到类似的情况,感知到那种变化的人可以在编队内部记录一下。不用上报,自己存着就行。“
然后他继续走进了指挥室的门,脚步声在金属地面上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