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联接着。通过根须网络和零一的系统链路,一号的存在感像一根极细的线,从他的识海深处延伸出去,穿过空间和距离,一直连接到那个正在T-09的地表上行走的金色身影。那条线很细,但没有断。
徐无异在那间空房间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外面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暗灰,从暗灰沉入一种没有星星的暗色。空气中有湿润的土腥味从窗缝里渗进来,像是远处的雨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他自己体内渗透出来的那一层极淡的暖金色光晕,把石质地面和墙壁上的裂缝照得隐约可见。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感受着体内那棵秩序之树的运转节奏。果实在跳动着,树冠上的叶片在各自的轨道上转动着,那些符号在缓慢地旋转、发光、暗下去又亮起来。
他感知中那条连接到一号的细线仍然在绷着,稳定的、微微发亮的细线,像是他体内的一部分被延长出去了,放在了一段遥远的距离之外,但随时可以收回。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用一号去镇压那些不服管教的宗族。但他知道如果一号在T-09的实地运转中表现良好,他会继续造二号、三号、四号。他会造出一支由零一统一控制的力量,在必要的时候能够同时覆盖领地的不同区域。
……
徐无异在T-09的那间空房间里坐到了第二天凌晨。
窗缝里渗进来的土腥味被一阵凉风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干净的气息——雨后泥土被晒干时那种带点涩的清香。外面的天色正在从深灰转向一种浅淡的灰蓝,云层裂开几道缝隙,露出更高处那片真正的天穹颜色。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之间的流动感依然顺畅,体内那棵秩序之树的果实运转平稳,暖金色的光芒在树冠和根须之间持续循环。
感知中那条连接到一号的细线依然绷着,稳定地发着光,像一根被拉长了的琴弦。一号在T-09的地表上走了一整夜,现在停在了某处——按坐标判断是那片星界东南角的一片低洼谷地,零一的初步数据显示那里有几条浅层能量矿脉的露头,之前没有被任何人标记过。
零一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但比之前多了一层正在处理大量实时数据的轻微紧凑感:“领主,一号已完成T-09全域初步扫描。共标记未登记能量节点四十七处,其中七处具备中等规模开采价值。剩余四十处分布零散,单点储量有限,但总量加起来大致相当于三到四个月的常规开采量。”
徐无异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正在变亮的天色。“让它回来。不用走夹层,正常路径撤出就行。我要看看它在普通环境中的行为一致性。”
“明白。一号已经开始回撤。预计到达您当前位置的时间大约两到三小时。”
他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转身走出房间。城堡大厅里比昨天安静了许多,碎石的痕迹已经清理干净了,墙面上那处被老者撞出来的凹陷被用灰泥抹平了,还没来得及上色,露出一块灰白色的补丁。
大厅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个灰袍老者。他今天换了一身更素净的深灰色布衣,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和昨天在长桌上一样,腰背挺直,目光平静。
他看到徐无异从走廊里走出来,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了一下首,像是对一个已经确认过位置的上位者表达最起码的尊重。
“你把那个东西放在这片地界上了。“灰袍老者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显得很清晰。
徐无异走到大厅中央站定。“你在哪儿看到的?“
“我没看到。但我感觉到它了。昨晚后半夜,我坐在自己屋子里,忽然感觉到有一道气息从领地东南方向穿过——不是你的气息,但和你同源。干净、稳定、没有一丝波动。那种东西不像是活人走夜路时该有的样子。“
徐无异没有接话。他在等一号回来。灰袍老者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很久,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离开。只是在等着看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