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在他迈步的瞬间也动了。他的双手从长袍中探出,双掌合拢成印,一道深褐色的能量屏障在他身前凝聚成形。那道屏障的密度极高,表面泛着一层石质的哑光,像是整块花岗岩被打磨成了半透明的状态。
徐无异的拳头打在屏障上的时候,屏障表面从中心处开始向内凹陷,凹陷处的颜色从深褐变为灰白,然后从灰白变成无数细碎的裂痕。拳头穿过屏障的时候,那些碎片被震飞向大厅两侧,嵌进了墙壁和地面之中,发出密集的碎石落地的声响。
老者的瞳孔在大厅暗沉沉的光线中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双掌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但那些原本凝聚在掌心的能量已经散了大半。他的胸口在拳头抵达之前就已经提前感知到了那股力量的来势,他的双臂交叉挡在胸前,试图以肉身硬接这一拳。
拳力撞在他交叉的双臂上。老者的两条前臂从肘部开始同时向后弯折,骨骼碎裂的声音在他的身体内部清晰地响起,像两根干枯的树枝被从中间掰断。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大厅后方的石壁上,整面墙壁在他撞上去的瞬间向内凹陷了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碎石和尘土从裂缝中簌簌地往下掉。
他沿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两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体两侧,前臂中段的骨头已经断了,碎成好几截。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嘴角有一丝深色的血渗出来,顺着下颌的纹路滴在胸前锦缎长袍的前襟上。
大厅里剩下的那七八个人没有一个敢动。他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把手里的武器攥得发白,有的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目光从徐无异身上移到墙边的老者身上,又移回来。
徐无异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他走到墙壁前,在老者的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老者的眼神已经没有进攻性了,他的两条手臂被彻底打断了,体内那股凝实的气息也在那一拳中被震散了大半。
“还能说话吗?“
老者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粗重的喘息。他的目光在徐无异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几乎看不出来地点了一下头。
“那就按我刚才说的做。“徐无异站起来,转身朝大厅门口走去,“把其他六个宗族的人叫过来,三天之内到这里集合。你不来我还会回来。“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对大厅里那些站着的人说了一句:“你们的族长需要处理一下伤口,别让他死了。“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城堡外面的天色比来时更暗了一些,云层压得更低了,空气中那股即将下雨的气味变得浓重起来。他站在城堡门前的空地上,感知覆盖了整座城堡和周围那一片山丘地带。
那些聚集在山丘周围试图向城堡方向靠近的军队在他走出大门的瞬间全都停住了。为首的几个将领原本已经在策马往这边冲,但在接近城堡大门大约五百米的位置时,马匹突然一起停住了脚步,不住地喷着鼻息,前蹄烦躁地刨着地面。那些将领手里的剑已经拔出了一半,但他们看到徐无异从那扇破碎的石门中走出来时,没有一个继续向前。
徐无异没有看他们。他抬起右手在前方的空气中划了一道裂隙,迈步走了进去。身后的灰蓝色天空和他的身影一起消失在合拢的裂隙边缘,只留下一群僵在原地的骑兵和半座碎裂的城堡大门。
三天后,他来赴约了。
他穿过夹层落在城堡门前空地的时候,地面上已经多了六支不同颜色和纹章的旗帜。城堡正门前的开阔地上搭了一座简易的石台,台面上放着一张长桌。
桌边围坐了七个老者,七个神意宗师全部到齐了,包括那个被他打断双臂的族长,他的两条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挂在胸前用纱布兜着。他的脸色比三天前白了一些,但精神状态还不错,至少能坐直在椅子上。
徐无异走向那张长桌的时候,七个人都看着他。他们的目光各不相同,有的带着警惕,有的带着不甘,有的带着一种确认之后才有的平静。被他打断双臂的那个老者表情最平淡,像是提前想清楚了某些东西。
徐无异走到长桌前没有坐下。他站在桌子的一端,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从七个人脸上一一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