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室里。
徐无异盘膝坐在垫子上,右手握着一枚源质结晶,左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金色根须在体内安静流动,从指尖到脚底,从头顶到后背,每一寸组织都在缓慢运转着。
他闭着眼睛,意识沉入识海深处。内景树站在那片暗沉沉的精神空间中,树干比击杀弗朗索瓦之前明显又粗了一圈,树冠上的叶片数量增加了几十片,每一片叶子上的金色纹路都在微微亮着光。
那些从弗朗索瓦核心碎片中吸收来的秩序碎片大部分已经转化完毕了,只有少部分还在叶片边缘缓慢闪动——那些是最深层的、涉及三阶领主上万年来积累的核心战斗经验的部份,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彻底吸收。
他把呼吸放得更慢了一些。每吸一口气,内景树上的光就亮一分;每呼一口气,那些光就沿着树干下行,通过根须网络扩散到全身。这个过程反复推进着,他感觉到自己体表的温度在缓慢上升,像是有一层极薄的暖流正在从内向外蔓延。
他体内的根须开始产生新的分支——原先覆盖全身的根须网络已经完整了,但在那些主干根须的侧面,新的、更细的须根正在生长出来,像是一棵在地下盘踞多年的古树在原有根系基础上继续深扎。
这些新须根生长的速度比当初主干根须覆盖全身时慢得多,但它们的取向和方向更加细致。他在感知中追踪了几条新须根的生长路径,它们没有像主干根须那样覆盖特定区域,而是沿着他体内那些本就存在的细微缝隙和空白角落延伸,填补着那些主干根须没有完全触及的微妙空间。
他体内的空隙正在被一种更紧密的方式填满。
不是骨骼之间的空隙,不是肌肉纤维之间的间隙,而是更底层的空隙——那些在武道修炼中很难被触及的微小空间,像是身体在长期进化中为自己留下的缓冲地带,在激烈的战斗中可以防止不同组织之间的能量传递出现过度碰撞。现在那些缓冲地带也在被根须渗透填实,这意味着他身体的整体密度在缓慢上升。
萧仲麟说他的拳速变快了,路径更短了。他现在明白了——路径变短是因为体内可供能量波动的“空隙”正在消失。那些原本需要跨越的空间被根须填满后,精神指令从内景树传递到拳面的路径变得更短,更直接,中间的损耗更少。
他把这枚源质结晶彻底吸收完之后,伸手去拿下一枚。手在接触箱体时停了一下,因为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室内的,是他自己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金色纹路比之前更密了,那些根须在他意识之外自主地跳动着,频率比他主动控制的要快一些。
他重新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得更深。内景树在他观察的时候微微震了一下,树冠上那些吸收弗朗索瓦碎片的新叶片在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然后又同时暗了下去。
他睁开眼,停了几秒。
那些最深的秩序碎片,刚刚完成了最后的转化。他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能量,不是力量,是对三阶领主之间战斗的理解本身。弗朗索瓦活了上万年,经历过的战斗超过了他能想象的数字,那些战斗经验被镌刻在它的核心碎片中。现在那些碎片经过转化成了内景树上的秩序纹路,再经过根须网络反馈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站起来,走到修炼室的中央空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拳从腰侧打出去。那一拳出去之后,他感觉到室内空气被整片地推动了一下,不是拳风裹挟的冲击气流,是整个房间内的空气同时被排挤开了一个极短暂的空隙,然后才有气流从四面涌回来填充。
这一拳里面多了一样东西:规则。不是他从前用过的秩序规则,而是弗朗索瓦那种上万年的厚重规则——战斗时所有多余动作都被砍掉,每一步都恰到好处。这些经验被碎片携带进入他的身体,现在和他自己的秩序规则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他出拳时自动附带的东西。
他已经开始消化三阶领主级经验了。这意味着他正在用比预期快得多的速度,把自己的根基推向更深的地方。
他又打了一拳。这次注意看拳面上有没有附带其他效果——但拳面干净如初。他打出来的力量仍然是他自己的拳头,干净利落。只是那些被吸收的经验会在出拳时自动调整角度、时机和力道分配,让每一拳都落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他收拳站直,呼吸平稳。内景树在识海深处安静地站立着,树冠上的金色光芒比之前更加均匀,果实在树冠中央缓缓转动,内部的秩序脉络清晰而稳定。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的终端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新的情报简报,来自零一。
简报的内容很短,只有两行:“赤垒星域北侧外围探测平台刚刚捕捉到一次新的空间波动,强度中等,方向明确。波动源的移动轨迹正在被追踪。根据初步推算,如果该实体保持当前速度不变,大约在四十天后进入领地北侧边界线的警戒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