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的领地两成半。星盟成立以来,这个比例没有发生根本变化。最好的时候达到过将近三成,最差的时候降到了一成八。现在是一个中间位置,不太好也不太好。”
徐无异靠在椅背上。
“你说到星界战场的时候提到了殷无极。殷无极的事,资料里写了,但有一些细节没写。”
青又沉默了一会儿。
“殷无极不是被星兽族埋伏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情报被泄露的。他其实早就感觉到了。他在晋升前大概一百多年,就发现自己的驻地周围经常出现异常的空间波动,那个频率和普通星兽族的侦察方式不一样,更隐蔽。他向议会报告过两次,议会做了排查,没有查到源头。”
“然后他选择了继续晋升?”
“他选择了继续晋升。”青说,“他的逻辑很简单——查到源头之前等他,可能是一万年也查不到。星兽族不会因为一个四阶候选人的警惕就停止扩张,他也不能因为一个没查出来的隐患就停下自己的路。他赌了一把,赌情报泄露的渠道还没有完全锁定他的位置。结果他赌输了。”
徐无异听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茶杯里的青芽茶已经不那么烫了,但那股清香还在空气中浮动。
“星兽族内部的情报系统在殷无极陨落之后被议会重新评估过。”青说,“以前觉得它们没有精细情报能力,是低估了。它们在边界地带布置了大量的低阶个体作为探测器,那些个体本身不显眼,能量波动和普通星兽没什么区别,但它们能把感知到的信息传回给领主级。殷无极的晋升时机就是这么被确定的。”
“星盟后来追查过泄露渠道吗?”
“追查过。持续追查了将近两千年。排查了和殷无极有关的全部联络节点、全部后勤人员、全部情报交接记录。最后锁定了一个中转站的中层管理者,那个人的文明被星兽族渗透了。”
“那是表面上的说法。”青说,“实际的情况是,星兽族到底通过什么方式渗透了那个文明,至今没有查清楚。议会的情报部门在那条线上挖了四百年,挖到了那个中层管理者这一层就断了。再往上没有任何痕迹,没有联络记录,没有能量痕迹,没有空间波动。就像那个人是自己觉醒的。”
徐无异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温了,但那股滋养感还在。
“你刚才说,你坚持下来的方法很简单,没有第二种选择。”他放下茶杯,“我大概理解。”
青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很难形容,像是一层极薄的光从她眼睛里透出来。
“你今年多大?”
“三十岁。”
“殷无极晋升的时候九十六岁。你比他早了将近七十年。但这不代表你接下来的路会容易。三阶第一步是真我体,你这一步走得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扎实,和萧仲麟那一战我看过了。你的秩序规则没有出现在拳面上,他的规则打不穿你的皮肤。但第一步到第二步之间的跨度很大。”
“第二步是什么?”
“第二步是领域,真正的领域,而不是二阶那种。以你的内天地为原点,将你的秩序规则扩展到你的身体之外,形成一个能影响周围环境的规则场域。到这一步,你就不是一个单独的强者了,你是一个可以坐镇一方的人。你的存在本身就能改变周围环境的能量运转方式。”
徐无异听着。他知道这个概念,在联邦的武道理论中也有类似的描述——领域,天人之下最多只能通过规则影响对手,天人之上可以直接重塑战场。
“第三步呢?”
“第三步就是殷无极在冲击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成功的那一步——真实星域置换融合。把内天地扩展成一片真实存在的星域,拥有自己的独立能量循环和规则体系。到这一步,你就是四阶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从徐无异脸上移开,落在茶杯里那层淡绿色的茶汤上,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这三步的跨度,每一步都比前一步大一个量级。你从第一步到第二步,如果顺利的话,可能几百年就够。从第二步到第三步,几千年。殷无极花了八千年。”
徐无异没有立刻说话。几千年。这个数字如果他是在几年前听到,可能会觉得遥远到不真实。
但现在他坐在星盟总部的会客厅里,对面坐着一位活了几万年、亲自见证了殷无极晋升和陨落的五阶议员,几千年这个数字开始变得具体了。
“我对你的期望和议会整体的期望不完全一样。”青说。
徐无异抬起头看着她。
“议会希望从你身上提炼出可推广的方法,让星界战场的培养效率能提高。但那是议会的事。星盟体系在过去几万年里培养出了大量三阶个体,这些人在各条战线上都有用,但他们几乎没有人能突破四阶。他们被体系塑造成了标准化的战士,这个模式稳定、可靠、可控,但上限不够高。”
她的语气仍然平和,但措辞变得更加直接。
“你走到这一步的方式,和那些体系内培养出来的人完全不一样。你的修炼路径不是在现有功法上做加法做出来的,你是从自己的肉身和精神里挖出来的。如果我把你放进星盟的标准体系里,让你去学那些成熟的技巧和规则应用方式,你的上限可能反而会被压低。”
徐无异点了点头。他明白她的意思。体系是工具,不是道路。工具可以借用,但道路必须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