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机坪上安静了片刻。沈晋从后面走上来,左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腰间的刀柄,那张硬朗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少出现的表情:“你能做到了?”
“能做到一部分。”徐无异说,声音平静,“但离天人还差得远。”
陆绍元转过身,朝空港大楼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侧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徐无异:“走吧,去会议室。把你在湛蓝经历的东西,还有你找到的那个方向,详细说一遍。”
徐无异点了点头,跟上去。
沈晋走在徐无异旁边,长刀在腰间晃动,步伐很快。他的目光一直在徐无异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看一个刚从战场上回来的战友。
“小子,你这次去湛蓝差点把他们三个天人候选全打废了?”沈晋问,声音沙哑,嘴角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徐无异看了沈晋一眼。
“是切磋。”
“切磋。”沈晋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切磋能切磋成这样。湛蓝议会那帮老家伙大概肠子都悔青了,请了个瘟神回去,把自家的天人候选全打趴了。”
“他们没后悔。”徐无异说,“赫尔曼议长说这是湛蓝的荣幸。”
沈晋沉默了一下,脚步微微慢了一拍:“荣幸?”
“看到二阶顶点的高度。”徐无异说,“他们知道那个高度在哪里了。”
沈晋没有再说话。他握着刀柄的左手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指节在刀柄上发出细微的磨擦声。
他自己也是站在二阶高处的人,从最高处到顶点差多少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徐无异站在了顶点上,那是整个联邦从来没有人站到过的地方。
会议室还是老样子。陆绍元坐在主位上,柳云山坐在他旁边,沈晋坐在左侧,杨舒雁坐在右侧,几位将官依次排开。
徐无异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深灰色的作战服上。
他把在湛蓝星界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赫尔曼的条件、虚拟对战的过程、资料的内容、宋知寒的访谈录、陈望秋的笔记、赫尔曼·布莱恩的遗笔,一五一十全部说了一遍。
会议室里没有人打断他。
说完虚拟对战之后,他说了自己在返回途中做的事情——打破经脉的束缚,让气血在肌肉和骨骼中自由奔流,在肉身内部生成了新的力量。
他把过程说得很详细,每一个步骤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不是炫耀,是告诉在场这些人——这条路可以走,但很危险。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陆绍元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深陷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苍老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的意思是,天人的门槛不是一个高度,是一个维度。从二阶到天人,需要的不是往上爬,是换一条路。”
“是。”
“这条路上,你已经走了第一步。”
“是。”
陆绍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目光转向沈晋:“沈宗师,你在神意待了多久了?”
沈晋靠在椅背上,左手摸着刀柄:“快一百年了。”
“听到了吧。”陆绍元的声音很平静,“这是联邦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以前的宗师们冲击天人,全部失败,不是因为不够强,是因为不知道方向。现在方向有了,虽然还很危险,但至少有路可走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这个消息暂时不要外传。真龙星界那边还没有回复,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态度。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住体内的新网络,把这条路走稳。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徐无异点了点头。
会议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陆绍元问了很多关于新网络的具体细节,经脉的突破顺序、气血的引导方式、秩序节点的设置方法、修复损伤的具体步骤,每一条都记得很认真。
柳云山偶尔插一两句,问的都是最技术性的问题——经脉壁的厚度怎么测量、裂口的尺寸怎么控制、秩序屏障的维持时间是多长。
徐无异一一回答了。杨舒雁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双手放在桌面上,掌心的老茧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会议结束后沈晋走到徐无异面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右臂,左臂,双腿,胸口,脊柱——你这次突破了多少条经脉?”
“一百三十六条。”
沈晋沉默了很久,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最强的一拳有多大威力?”
徐无异想了想:“没测过。但晶体墙壁挡不住了。”
沈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玩意儿本来就挡不住。你三年前那拳就已经把它打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