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裂纹的程度。是现在一拳打出去,墙会碎。”
沈晋的手从刀柄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虎口上全是老茧,指节粗壮,青筋在皮肤下鼓起来。这双手握了一辈子的刀,杀了无数的敌人,但如果现在对上徐无异一拳呢?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走出空港大楼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停机坪染成了橙红色。银杏树的叶子还没落完,金黄色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摇摆。
沈晋站在空港大楼门口,看着徐无异登上一辆黑色军车。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停机坪,融入了星京傍晚的车流中。
沈晋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黑色军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他转过身,看到陆绍元还站在大厅里。
老人背对着他,看着墙上那面巨大的联邦旗。旗子上的星徽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陆议长。”
陆绍元没有回头,声音苍老但清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走到这一步了,联邦能给他的帮助已经很少了。”
沈晋没有说话。
“但联邦不能只看着他走。”陆绍元转过身,深陷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东西,“他给了联邦一条路,联邦就要给他足够多的支持。物质的支持,资源,权限,环境。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整个联邦都在他身后。”
沈晋点了点头,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这个动作他已经很久没做过了,但今天做得很认真。
陆绍元看着他,微微点头。然后老人转过身,继续看着那面旗。
回到临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别墅还是老样子。门口的桂花树又开了一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他推开门,修炼室角落里的地火髓灯盏还在微微发光,那面晶体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拳印。
他把收纳袋放在椅子上,走进卫生间。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的时候,他把这几个月的经历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湛蓝星界的资料,虚拟对战的三场切磋,返回途中突破经脉的那些痛苦时刻,脊柱裂口处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秩序屏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皮肤完好如初,但皮肤下面的经脉壁上那一道道被撕开后重新愈合的口子还在。
那些口子已经不再渗血了,裂口处的秩序屏障已经稳定下来了,但它还在那里——那是一道门,他亲手在自己体内撕开的门。
门后面是气血自由奔流的新网络,是身体自己产生的力量,是属于他自己的质变。
他把花洒关掉,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净的便装,然后走进修炼室。
地火髓灯盏的火苗在墙角微微跳动,暖黄色的光芒照在那面满是拳印的晶体墙壁上。他在训练垫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体内。秩序规则在全身缓缓流转,心脏中的秩序节点稳定地跳动着。脊柱那条新网络还在运转,气血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缓缓流动。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个意外的情况。
脊柱裂口处有一小块区域,秩序屏障在变薄。不是失控的前兆,是有意为之——他的身体在主动调整裂口的大小。
气血渗出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从那个裂口里涌出来的气血,正在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向更深处渗透。
是内天地。
这个词从他意识深处浮上来。内天地不是一个具体的东西,不是一个器官,不是一个部位。
内天地就是一个由气血新网络构成的系统,一个介于经脉和肉身之间的半开放系统。这个系统从内部滋养全身,将气血转化为肉身自己产生的力量。
这就是内天地的雏形。
他现在还不算天人,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算不算准天人,但他已经摸到门槛了。
……
一年后的临江,又是深秋。
别墅外面的梧桐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今年的叶子落得比往年晚一些。江面上的风从东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徐无异站在阳台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他的站姿和一年前没有任何区别,松弛,自然,双手垂在身侧。
但身体内部的气象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意识沉入体内的瞬间,能看到一片淡蓝色的光网从脊柱出发,沿着四肢、躯干、颅骨延伸出去,像一棵倒立的大树。
一百三十六条经脉壁上那些被他亲手撕开的裂口,已经全部稳定下来,每一道裂口都被秩序屏障精准地封住,留出的空隙大小不一。
有些只有头发丝粗细,有些宽如米粒,根据所在部位的气血需求量自动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