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象在这里中断了一下。画面闪烁了几秒,然后又恢复了。
宋知寒的表情比刚才更加疲惫,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握得很紧。
“我没跨过去,因为我回答不了那个问题。”
然后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你们研究院这次来了三个人,回去大概是写一份厚厚的报告,分析我的修炼数据、能量特征、规则深度。这些东西你们尽管分析,分析出来的都是事实,但不是答案。答案不在数据里,在我回答不了的那个问题里。”
影像到这里就结束了。
徐无异靠在椅背上,盯着暗下来的屏幕看了很久。宋知寒说的那个问题在他脑子里打转。
她在神意阶段待了几百年,把自己练到了准天人的层次,距离天人只差一步。但她跨不过去,因为她没有答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湛蓝主城已经进入了深夜。街道上的灯光稀疏了很多,大部分建筑的窗户都暗了。
只有远处那座雕像的探照灯还亮着,把雕像照得雪白。
他在想自己的答案是什么。
他练武也并不是因为什么远大的理想。他从来没有那些大道理,什么保护联邦、守护人类文明、对抗星兽族。
他没有那么想过,至少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就是单纯的想练,想变强,想看看自己能走多远。
但这种理由真的够吗?够他在面对天人门槛时从容自若继续前进吗?
他不知道。
……
夏尔离开后的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徐无异坐在书桌前,窗外晨光刚好漫过窗台,落在桌面的深灰色金属板上,反射出一层细密的光点。
他没急着继续看资料,把智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窗口一个个关掉,只留下那份准天人访谈录。
屏幕上的文字停留在宋知寒最后那句话上——答案不在数据里,在我回答不了的那个问题里。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好几分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前人的经验就是那么回事。
你看着他们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某个地方脚印断了,抬头一看前面是悬崖,悬崖对面有东西,但桥塌了。
那些人站在悬崖边上,各自告诉你桥是怎么塌的。有的说桥是被风吹断的,有的说桥是被雨淋烂的,有的说桥是自己腐掉的。
每个人说得都不一样,但这座桥在所有人面前都塌了。
他在想,也许桥压根就没存在过。
那不是桥,是每个人自己搭的。前人搭了自己的桥,塌了。
殷无极搭了他的桥,过去了。
那么他呢?
徐无异闭上眼睛,把思绪从那些资料里抽出来,沉入自己的身体。
秩序规则在体内缓缓流转,气血自动运转,骨骼中的秩序网络稳定工作。
每一根骨头、每一束肌肉、每一条血管都在最舒服的状态下运行着,像是被精心调试过的精密机械。他抬起右手,手指慢慢收拢握拳。
拳面上没有青筋暴起,皮肤下没有能量流转的光芒,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握拳动作。但这一拳里蕴藏的力量能把一艘运输舰的合金装甲打穿。
这就是二阶的顶点。身体已经不需要修炼了,规则已经不需要优化了,技巧已经不需要打磨了。
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所有能走的路都走到了尽头。站在这里往前看,什么都看不到。
敲门声响起来,两下,不重不轻。徐无异睁开眼:“进。”
门打开,走进来的不是夏尔,是温斯顿。
他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长袖衬衫,黑色长裤,比昨天那身军装看起来随意得多。银灰色的头发还是剪得很短,颧骨依旧很高,眼窝依旧深陷。
他的表情比昨天轻松了一些,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了那种审视的锐利,多了一份认真的沉静。
“没打扰你吧。”温斯顿的声音低沉平缓,像一面被敲响的老铜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