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不是朝廷的人。”姜破天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清晰,“老夫替南武星界打这一仗,不是因为朝廷的命令,是因为老夫自己想打。现在打完了,输了,老夫的任务就结束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景流。
“朝廷的事,朝廷自己决定。老夫不会干涉,也不会再出手了。不是不想打,是打不过了。老夫的伤虽然不致命,但老夫的武道之心已经碎了。”
“四百年来,老夫一直以为自己在武道上走得够远了,远到整个南武星界都没人能跟老夫并肩。今天老夫才知道,老夫连徐无异的影子都看不到。这种打击,比胸口的伤重一百倍。”
李景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您已经尽力了”,想说“这不是您的错”,想说“南武星界感谢您的付出”。但这些话说出来有什么意义呢?
姜破天不需要安慰。
一个活了四百多年的武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胜负的意义。他说武道之心碎了,就是真的碎了。不是靠几句安慰的话就能粘回来的。
李景流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姜老,铁老,影老,你们好好养伤。朝廷的事,我会和父皇商量。”
他朝三老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步伐很快,深紫色的锦袍在身后飘动。他走出休息室的门,走进停机坪,登上了一艘早就准备好的运输舰。
舰船起飞,朝皇宫的方向飞去。
透过舷窗,他看到停机坪在视野中越来越小,休息室的门已经关上了,三老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门的后面。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姜破天刚才说的那些话。
这些声音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像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他的脑袋。
他睁开眼,看着舷窗外的天空。
暗金色的天空在他头顶展开,云层在远处堆积,像一座座沉默的山。
他在想一个问题。
徐无异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从联邦本土一路打到羽人主星,打到妖刀星界,打到南武腹地。羽皇死在他手里,断念死在他手里,三老被他三拳打废。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极限?
还是说他真的会一直强下去,强到天人,强到连天人都挡不住他?
李景流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徐无异真的在半个月后打进南武主星,南武星界没有任何人能拦得住他。
三老不行,朝廷的神意宗师不行,父皇不行,他李景流更不行。
所以摆在南武星界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投降,或者毁灭。
没有第三条路。
运输舰在皇宫的停机坪上降落的时候,李景流看到周秉正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老者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深青色的长袍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在这里站了有一阵子了。
“殿下。”周秉正躬身行礼,“陛下在御书房等您。”
李景流点了点头,从舷梯上走下来,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周秉正跟在他身后,步伐很快,深青色的长袍在地面上拖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一路没有说话。
御书房的门开着,李承渊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那份已经写好的投降奏章。朱砂笔搁在笔架上,茶杯放在御案的右上角,茶已经换过了,冒着热气。
李景流走进御书房,在御案前三步处停下,躬身行礼。
“父皇。”
“坐吧。”李承渊指了指御案旁边的一把椅子。
李景流愣了一下。那把椅子是专门给朝中重臣准备的,他以前来御书房的时候从来没有坐过。不是父皇不让他坐,是他自己觉得站着更合适。
但今天,他没有拒绝。
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很直。
李承渊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几息。
“三老回来了?”
“回来了。”
“伤得怎么样?”
李景流沉默了一息,然后如实说道:“姜破天胸口两处凹陷,体内残留徐无异的秩序之力,医师清除不了。铁如山右臂粉碎,从手腕以下全没了。影无痕内脏多处破裂,昏迷了半个时辰才醒过来,现在还在休息室里躺着。”
他的声音平稳,但那种平稳是压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牙齿咬着说出来的。
李承渊听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