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破天摆了摆左手,示意所有人退开。
“不用慌。”他说,声音沙哑但依旧稳,“死不了。”
他架着影无痕,旁边一个士兵扶住铁如山,四个人慢慢朝停机坪旁边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李景流正坐在里面。
他在接到三老返回的消息之后就从皇宫赶了过来,已经在休息室里等了半个时辰了。
当他看到三老的样子时,手里的茶杯滑落了。
瓷杯摔在地板上,碎成几片,茶水溅了一地。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些碎片,眼睛一直盯着门口进来的三个人。
姜破天的胸口塌陷,铁如山的右臂残缺,影无痕不省人事。
三个南武星界最强的守护者,被打成了这样。
“姜老。”李景流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们……”
姜破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把影无痕放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然后自己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铁如山也在旁边坐下,左臂撑着椅子的扶手,额头上全是汗,但牙关咬得很紧,一声不吭。
医师很快就到了。
三个医师提着医疗箱冲进休息室,看到伤者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但他们毕竟是专业的,深吸一口气之后就开始处理伤口。
影无痕的伤势最重。胸口的骨骼碎了大半,内脏多处破裂,体内残留的秩序之力还在持续侵蚀他的生机。
医师给他注射了好几种急救药物,又用能量修复仪稳住他的生命体征,忙活了半天才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铁如山的右臂伤口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断面的骨骼和肌肉都被秩序之力侵蚀过,普通的医疗手段很难让它们重新生长。
医师给他做了清创和包扎,又打了一针再生促进剂,然后摇了摇头。
“铁老的右臂,以我们目前的医疗水平,很难再生。除非有更高等级的能量修复技术。”
铁如山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秃秃的右前臂,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左手还能打就行。”
姜破天的伤是最轻的,但也是最麻烦的。
他体内的秩序之力虽然被银白色的光芒逼出了大半,但残留的部份已经和他的气血混在了一起,清除不掉。
那些残留的能量不会要他的命,但会一直留在他的身体里,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时不时地疼一下。
医师说,这种情况没法处理。
除非有一个比徐无异更强的人来帮他清除,或者他自己的规则之力突破到更高的层次,把那些残留能量同化掉。
姜破天听了,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景流站在休息室的一角,看着医师们忙前忙后,看着三老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手指在袖子里捏得指节发白。
他等了很久,等到医师们处理完伤口退出去之后,才走到姜破天面前。
“姜老,你们和徐无异交过手了?”
“交了。”姜破天说。
“结果怎么样?”
姜破天抬起头,看着李景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坦然。
“结果你不是看到了吗。三个人,三拳,一拳一个。”
李景流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但猜到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猜到的时候还能安慰自己说也许有万一,亲眼看到之后连万一都没有了。
“差距有多大?”他问。
姜破天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老夫练刀练了四百多年,自认为已经把刀道走到了尽头。手里没刀胜过有刀,身体就是刀,呼吸就是刀,目光就是刀。老夫以为自己在规则层面已经走到了神意的顶点,再往前就是天人。”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凹陷。
“但徐无异的那一拳打过来的时候,老夫才发现,老夫的刀在他的拳面前什么都不是。不是力量不够,是理解不够。他对规则的理解比老夫深了不知道多少层。”
“老夫的刀斩的是虚空,他的拳打的是规则本身。虚空能斩开,但规则斩不开。规则是虚空的底层逻辑,你斩开虚空的时候,规则还在那里,纹丝不动。”
“而他的拳打的就是那个纹丝不动的东西。所以老夫的刀挡不住,铁如山的肉身挡不住,影无痕的规则斩也挡不住。因为我们的力量都停留在表层,他的力量已经沉到了最深处。”
李景流听着,手指在袖子里收得更紧了。
“所以三老的意思是,南武星界挡不住徐无异?”
姜破天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休息室的窗边,看着外面暗金色的天空。
那片天空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尖塔依旧在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禁卫军的士兵依旧在宫墙上巡逻。
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