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头子感慨,而是好好想想,怎么用好徐无异这步棋。”
“他的到来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机会,也是天大的考验。用好了,羊人族的威胁可以解除,大梁可以喘过这口气。用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宋文渊明白他的意思。
用不好,那就是雪上加霜,大梁可能连最后这点家底都保不住。
“我明白。”宋文渊站起身,朝李玄罡行了一礼,“国师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李玄罡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宋文渊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时,身后忽然传来李玄罡的声音。
“宋相。”
“国师还有什么吩咐?”
“如果六殿下……我是说如果,他还活着,而且愿意回来。你觉得议会能容得下他吗?”
宋文渊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门槛上,背对着李玄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愧疚,也有无奈。
“国师,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不是我推脱,是真的回答不了。议会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那些人能容得下谁?他们连自己人都容不下,何况是前朝的皇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如果六殿下真的愿意回来,我会尽力护他周全。这是我欠先帝的,也是欠大梁的。”
李玄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了很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消散。
宋文渊走出宫殿,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京城今夜难得晴朗,月亮挂在半空,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宫墙上。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在这座皇宫里,年轻的六皇子周尘站在紫极殿中央,腰佩惊鸿剑,目光如炬,对皇帝说儿臣请战,愿代表大梁会一会那星元联邦的强者。
那时候的周尘,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宝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谁能想到,短短两年之后,那把宝剑就断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文渊在台阶上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他吹得打了个寒噤,才回过神来。
他走下台阶,上了马车,对车夫说了声回府,然后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声音,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宫殿里,李玄罡依然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殿内的油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角落里那一盏还亮着。
昏黄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看起来瘦削而佝偻。
他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宫殿深处某个黑暗的角落。
“出来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说话。
黑暗中没有任何动静。
李玄罡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无奈。
“我知道你在这里。你的气息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两年了,你还是这么倔。”
沉默。
然后,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在油灯的光线下渐渐清晰。
黑色的劲装,腰间的断剑,瘦削的脸庞,还有那双依然锐利但多了几分沧桑的眼睛。
周尘。
他比两年前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胡茬,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但他的腰依然挺得很直,眼神依然锐利,像是那把断剑虽然碎了,但剑意还在。
“国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你的伤……好些了吗?”
李玄罡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惊喜,只有一种深沉的怜惜和心疼。
“好多了,死不了。”他说,然后指了指旁边的蒲团,“坐下吧,别站着。”
周尘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比两年前慢了很多,不再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年轻人了,多了几分沉稳,也多了几分沉重。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殿内很安静,只有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
李玄罡先开口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天前。”周尘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听说联邦派了宗师过来,就想回来看看。没想到来的……是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李玄罡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办?是回来,还是继续在外面流浪?”
周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殿外那片漆黑的夜空,目光飘得很远。
“国师,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