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异睁开眼睛,在修炼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能看到营地外围那些黑漆漆的旷野,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在风中摇晃,分不清是村落还是巡逻队的火把。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重新坐回训练垫上。
识海中,那轮淡蓝色的秩序之心缓缓旋转,领域的力量在体内安静地流淌着。
他开始例行修炼,引导秩序之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筋骨血肉。
这个过程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一丝不苟,从不因为熟练就敷衍了事。
他知道,真正的强者不是靠天赋堆出来的,而是靠日复一日的坚持磨出来的。
……
同一时间,京城,皇宫深处。
宋文渊的马车在宫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
他靠在车厢的软垫上,闭着眼睛,脸上的疲惫比在宴席上时更加明显。
今天这一整天,从接待徐无异,到应付议会里那些吵吵嚷嚷的议员,再到处理前线传回来的军报,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不多的精力。
马车在一座偏僻的宫殿前停下。
这座宫殿在皇宫的最深处,远离朝会和宴饮的正殿区域,平时很少有人来。
宫墙上的油漆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露出了下面灰黑色的木头。
宫门前的台阶上长着青苔,显然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宋文渊下了车,吩咐随从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推门走了进去。
宫殿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发出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檀香的气息,闻起来有些苦涩。
一个老人坐在宫殿正中的蒲团上,穿着一身灰白色的旧长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几乎会让人以为是一尊雕像。
正是大梁曾经的国师,李玄罡。
宋文渊在他面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
“国师,他来了。”
李玄罡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了不少,但深处的光芒依然锐利,像是藏在剑鞘里的宝剑,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
“见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宋文渊在旁边的一个蒲团上坐下,点了点头:“见到了,比两年前更沉稳了。那时候他还只是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坐在那里不声不响的,但谁都不敢轻视他。”
“他喝了我的酒,没有推辞,也没有试探,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喝下去了。这份气度,我在大梁的年轻人里从来没见过。”
李玄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不一样了。你感觉不到,但我能。他今天走进皇宫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了。”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他的气息……是实打实的武圣级。不是那种刚入门、根基不稳的伪圣,是真正踏入了第二步的武圣。”
“那股气息沉得像山,深得像海,我在他面前,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对方察觉到我的伤势。”
宋文渊听着,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
他知道李玄罡说的是实话,这位老人在大梁武圣中浸淫了四十多年,虽然内战受了伤,但眼力还在,判断不会错。
“国师,那徐无异……到底有多强?”
李玄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宫殿的窗户,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宋相,你还记得两年前,他和六殿下的那一战吗?”
宋文渊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
那场约战他全程都在场,亲眼看着周尘的剑被一枪劈断,亲眼看着大梁最耀眼的天才,在异国武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那一战,他只用了五成力。”李玄罡说,“我当时是这么判断的。但现在看来,我可能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眼力。”
“今天他走进皇宫的时候,我试着用秘术去感知他的深浅。你猜怎么着?我的感知刚碰到他身边三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不是他在抗拒,是那片空间本身在抗拒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领域已经稳固到了,可以自发运转的程度。不需要他刻意维持,领域就会自动保护他。这种境界,我苦修了四十年都没有达到。”
宋文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李玄罡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夸大其词,这位老人一辈子都严谨得像一架天平,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
“二十三岁的第二步武圣啊……宋相,你想想,咱们大梁开国六百年,出过这样的天才吗?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那些史书上记载的传奇人物,什么十二岁入先天的剑神,什么十五岁悟出刀意的刀圣,跟他一比,都差了好几个档次。”
宋文渊没有接话。
他知道李玄罡说的都是事实,但这些事实从一个大梁人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心里堵得慌。
六百年的传承,几十代人的积累,却被一人压住,而且差距大到如同天堑,让人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家业,结果发现别人家的孩子,随便玩玩就比你强了一百倍。
说不沮丧是假的,说不嫉妒也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宋相。”李玄罡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