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异看着他,说:“范宗师,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范崇光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
范崇光的临时住所在星京东郊一片僻静的别墅区。
车子驶入小区的时候,徐无异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环境。
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周围是大片的绿化带和人工湖,几栋独栋别墅散落在树林之间,每一栋之间都隔着很远的距离。
“这地方是我一个老朋友的。”范崇光一边开车一边说,“他常年在外面跑,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让我帮忙看着。我来星京的时候就住这里,清净。”
车子在一栋两层高的别墅前停下,范崇光推门下车,领着徐无异走进院子。
院子里收拾得很整齐,几株腊梅种在角落,正开着淡黄色的花,在寒风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一条青石小路通向别墅门口,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
徐无异跟着他走进别墅,里面比想象中更加简洁。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套布艺沙发,一张实木茶几,一个书柜,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没有太多装饰,但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在该在的位置,透着一种属于武者的利落。
范崇光让他先坐,自己走进里间,很快拿着一个酒坛子走出来。
那坛子不大,灰扑扑的,看起来很普通。但范崇光捧着它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这是我老家带来的。”他把酒坛放在茶几上,在徐无异对面坐下,“存了十三年了,一直舍不得喝。今天遇见你,正好开了它。”
他说着,拍开坛口的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那香气很醇厚,带着粮食特有的甘甜和岁月沉淀的厚重,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范崇光取出两个粗陶碗,各自倒了半碗。酒液呈琥珀色,在碗中轻轻晃动,映出昏黄的灯光。
“来。”他端起碗,朝徐无异示意了一下,“尝尝。”
徐无异看着这一幕,不由面露奇色,这看起来简直像是两个古代人在喝酒。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起初是一股辛辣,但很快就有甘甜涌上来,带着粮食的醇香和岁月的厚重。
那股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好酒。”徐无异放下碗,由衷地说。
范崇光笑了笑,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年轻的时候,最想做的事就是喝酒。”他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那时候穷,饭都吃不饱,更别说酒了。每次看到镇上那些有钱人喝酒,我就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喝上一口。”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成了武师,有了点钱,第一件事就是买酒。买回来一喝,觉得也就那样,没那么好喝。但我还是喜欢喝,因为喝酒的时候,能想起小时候那些日子,能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徐无异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范崇光看着他,忽然问:“你小时候过得怎么样?”
徐无异想了想,如实回答:“还行。父母都是普通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没饿着也没冻着。后来有了各种补助,就好多了。”
范崇光点点头,感慨道:“你比我强,也比我那些同乡晚辈强。你靠的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他们呢,靠的是我这张老脸,靠的是别人的照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嘲。
“郑明川那小子,小时候我还抱过他。那时候他多老实,多本分,见了人都不敢大声说话。谁能想到,后来能做出这种事。”
徐无异看着他,说:“人都是会变的。”
范崇光点点头:“是啊,人都是会变的。我这几十年,见过太多人变。有的变好了,有的变坏了,大多数变得平庸。能一直不变的人,太少太少。”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然后继续说。
“但我今天见你,忽然觉得,你可能就是那种一直不变的人。”
徐无异微微一怔。
范崇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能让心相之力变成‘秩序’的人,心里一定有个坚定的信念。那个信念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一定很强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强大到足以支撑你一直走下去,一直不变。”
徐无异略微沉默,然后说:“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范崇光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两人就这样喝着酒,聊着天,从武道修炼聊到人生经历,从过去的日子聊到将来的打算。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城市灯火渐渐稀疏,整片别墅区陷入沉寂。只有这间屋子里还亮着灯,两个人对坐着,一碗一碗地喝着那坛存了十三年的酒。
不知过了多久,坛子见了底。
范崇光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几分醉意,但眼神依旧清明。
“徐无异。”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几分,“你今天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我活了几十年,见过太多天才,太多强者,但像你这样的,第一次见。”
他顿了顿,继续说:“好好走下去,别辜负了自己。”
徐无异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会的。”
范崇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徐无异便起身告辞。范崇光送他到门口,站在寒风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徐无异就离开了星京。
他没有再去监察部,没有再联系任何人,只是给周斌发了一条消息,让他依法处理郑明川一案,然后就登上了飞往北原的航班。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舷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云海。
徐无异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回想着昨晚和范崇光喝酒时的对话。
那位老宗师最后说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好好走下去,别辜负了自己。”
他睁开眼睛,看向舷窗外那片无边的云海,心里想着接下来的事。
北原,冰河战团。
梁思娴宗师帮牵的线,那边有几道裂隙需要处理。
规模不小,据说背后可能有兽王级别的存在,但冰河战团愿意承担全部风险,条件也开得很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