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鱼吞舟今夜第三次擡起手。
那是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指节分明,洁白如玉,不像是武者。
然而就在它擡起的瞬间,天地之间的光线再度开始扭曲、黯淡。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姚青岩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前后两次出手,第一次灵相崩溃,导致他七窍溢血;
第二次强行施展尚未孕育圆满的九元神通,虽然成功抵御了黑日,却也损耗本源,遭受到血脉神通终止的反噬。
而这个区区神通境的年轻人,竟仍有余力?!
那等近乎绝学层次的神通,他能接连施展三次?!
姚青岩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不易察觉地颤抖。
鱼吞舟终于开口,语气无波无澜,传荡在三人耳畔,似反问,又似自述:
“我辈武者行走江湖,以武犯禁,该杀、可杀、错杀之人,何曾少过。”
“姚家之人,何必动怒?”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手再度落下。
第三轮“黑日”离手的那一瞬,天地寂静。
玉狮城上空的日光彻底消失。
姚青岩猛然回头,怒吼道:“走——!”
姚崇山和萧筝被一股力量猛地震开,将二人向后推出去数百丈。
那是姚青岩最后的出手。
他本人不是不想走,而是根本走脱不掉!
黑日已经锁住了他四周的虚空,连天地法理都被抽空,一切遁术在此刻的姚府废墟范围内都失去了根基!
他只觉自身气血、罡气、元神,甚至连融入血液中的九灵血脉,都在被那股恐怖的吞噬之力疯狂拉扯,好似被五马分尸一般!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姚青岩惨然一笑。
数千年的玉狮姚家,竟在他的手中,被一个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毁了祖地基业。
而今天道业力不显,这莫非也是报应的一环?
被扫向远方的姚崇山回头望来,却只看到青岩族老的身影消失在“黑日”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黑日消散,天地间重新亮起了日光。
重新沐浴阳光下,姚崇山却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恐与恨意。
他连滚带爬地向城外奔逃,再不回头,试图逃脱此地,告知姚家其他外景族老。
此地虽是姚家祖地,但狡兔亦有三窟,何况姚家数千年传承,只要那几位族老还在,姚家就倒不了。
等自己将消息传出去,定要公告天下,让鱼吞舟身败名裂,彻底将其打入魔道行列,被天下正道……
突然间。
姚崇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天地、城池、远山都在这一刻颠倒旋转。
他的思维速度陷入了某种凝滞,越来越慢。
直到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一具没有首级的尸体。
一袭青衫身影从他的身边慢慢走过。
“鱼少侠,在下并非姚家族人!”前方奔逃的萧筝强压恐惧,迅速开口撇清关系,更不敢自称萧家族人。
然而下一刻。
一道拳风掠过,将其当场打爆。
先前在地下炼丹房中,鱼吞舟就已听到了此人和姚崇山的对话。
皆是猪狗不如之辈。
至此,此间事了。
鱼吞舟走向城外。
三次出手,皆是吞日炼月,对他来说同样是近乎干涸的损耗。
这也是他首次尝试连续施展这门神通,展现的形式也与以往有所不同,不再是一线化为了一轮将一切都吞没、转化为混沌虚无的“暗日”……
他返回城外,见到了张不虞后,面露歉意:“张兄抱歉,事态发展有些超乎意料,耽误了点时间。”
张不虞迟疑道:“鱼兄,姚家方才那位外景……”
“自是死了。”鱼吞舟想起什么,笑道,“说来,姚家六位外景,却只有一位镇守族中,也算是歪打正着,被我捡了个便宜。”
张不虞苦笑,委实没法接这句话。
这个“便宜”,哪怕是摆在那,天下只怕也没几人敢去捡。
就连一旁的南观,都识趣地闭上了嘴,看向鱼吞舟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眼前之人……或许比之陆怀清还要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