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曾经看谁都能看穿的眼睛,此刻空洞洞的,没有半分光。
内侍手里的灯晃了一下,他险些把灯摔在地上。
“陛……”
“陛下醒了!”
他把灯往案上一放,转身就冲出门去,脚下的鞋都跑掉了一只。
“来人!快来人!”
那声音一路穿过回廊,穿过两道宫门,撞在夜里,格外刺耳。
没过多久,院外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李善长冲在最前头。
他如今已经登基称帝了,身上那身龙袍还没来得及换成常服,只在外头胡乱罩了一件外袍,帽子也没戴正。
他一脚踏进门,先看榻上的人,再看内侍,声音都是抖的。
“陛……您没事吧?”
余朝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无力地摆了摆。
那只手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就落回了被子上。
李善长站在原地,一时没了声。
房里静得可怕,只剩灯芯爆响的声响。
过了很久,久到李善长以为他已经睡过去了。
榻上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干、哑、涩、低,浑然不像余朝阳曾经的声线。
“善长。”
“你如何看待那些北方蛮夷?”
李善长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站在榻前,望着那张被灯光切成两半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答。
明明他已经坐上了那把椅子,明明满朝文武都改口称他陛下了。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腰还是下意识地弯着,手还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帝王的威仪,他一点都拿不出来。
臣子的心思,他倒是一丝都没丢。